0809 焦黄中荐才（3 / 3）

窗外沉沉夜色，忽然问：“裴卿，你说……朕若真去了大同，与小王子决一死战，胜算几何？”

裴元未假思索：“若仅论沙场厮杀，陛下亲率京营，胜算不足三成。”

朱厚照不怒，反笑：“果然。”

“但若论人心士气，胜算便有六成。”

“哦？”

“因天下人都知，天子亲征，非为逞勇，实为‘与士卒同死生’。边军溃散已久，缺的不是刀枪，是脊梁骨。陛下若能于大同城头，亲手为负伤士卒裹伤，于雪夜巡营，与老兵共饮一碗热酒，于阵前斩杀临阵脱逃之将……”裴元声音渐沉，“那支被击垮的边军，便会重新认出——那个站在他们前面的，不是高坐龙椅的皇帝，而是他们的统帅，他们的袍泽，他们的天。”

朱厚照闭上眼，许久，才睁开：“……所以，朕不能败。”

“是。”裴元躬身，“陛下不能败。因陛下若败，大明便败。而陛下若胜……”他顿了顿，“天下人心，便真正属于陛下，再不需借宁王、不需借锦衣卫、不需借任何人的手，去争夺、去分化、去收买。”

殿内烛火静静燃烧。

朱厚照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少年人的骄狂，却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裴卿，你这话，比李东阳那三慎，更狠。”

裴元默然。

良久，他轻声道：“臣不是个俗人。俗人做事，图个明白，也图个痛快。”

朱厚照点头，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裴元退出乾清宫时，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白。

宫墙高耸，晨风料峭。

他驻足片刻，仰头望向那抹淡青色的天光，忽觉肩头沉甸甸的，不是权柄，不是期许，而是无数双眼睛——康海在泾阳灶台边熬粥时的眼睛，王九思在终南山下写曲本时的眼睛，岑猛在山东校场点兵时的眼睛，还有丁辉、连诚、陈头铁……那些被他亲手推上风口浪尖的人的眼睛。

他们不知自己正走向何处，只知裴元说，往前走，便有活路。

裴元深深吸了一口气，晨风灌入肺腑，清冽刺骨。

他整了整衣冠，迈步向前。

石阶之下，豹房方向隐隐传来号角声，短促而苍劲，如裂云之箭，射向初醒的长安城。

辟邪营，尚未挂牌，却已开始呼吸。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泾阳，一盏油灯下，康海正用小楷抄录最后一行字：

【狐仙洞中琉璃目，照见人间赤劫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