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2 翻脸无情(1 / 3)
裴元看着李士实那平和的面孔,却感觉到了一丝最后通牒的意味。
以裴元对李士实的了解,他不该有这样的狗胆。
那么答案就不难猜了,这定然是朱宸濠的意思。
朱宸濠为了避免后续那些两难的处境,...
酒楼临窗的位子正对着朱雀大街,青石板被晨光晒得微烫,几缕槐花香混着街角炊饼摊子的油酥气飘进来。臧贤刚坐下,袖口还沾着方才追人时蹭上的灰,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汗珠,顺手将腰间绣春刀往桌边一磕,刀鞘撞在紫檀木桌上,发出闷而沉的一声“咚”。
夏助眼尖,立刻捧了茶盏上来,又悄悄使了个眼色,那锦衣卫便退到楼梯口守着,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楼下往来行人——这姿态不是防贼,是防人认出千户爷脸上那点没散尽的窘意。
臧贤呷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汤滑入喉中,倒把方才那股子堵心劲儿压下去半分。他搁下盏,指尖无意识叩了两下桌面,忽然道:“江彬跑得倒快。”
裴元坐在他斜对面,左颊青肿未消,闻言只笑了一下,却没接话。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目光却越过窗棂,落在街对面一座新漆了朱门的宅子上。门楣悬着块崭新的匾,墨字未干,写着“钦赐安东卫指挥使第”八个大字。那字迹圆润丰腴,分明是内廷翰林手笔,可落款处却空着——连个题名都吝于署上。
陆永没坐稳,屁股刚沾凳沿就挪了挪,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后颈:“他娘的,昨儿挨打时我听见有人喊‘七哥别理那腌臜货’……怕不是早盯上咱们了。”
“腌臜货?”臧贤嗤笑一声,手指捻起颗盐焗蚕豆丢进嘴里,咔嚓咬碎,“谁腌臜?是咱穿这身飞鱼服腌臜,还是他江彬骑着御马监的马、领着三千营的兵,在街上甩鞭子像抽狗似的腌臜?”
话音未落,楼梯口那锦衣卫忽地一凛,侧身让开半步。一人掀帘而入,玄色直裰洗得发白,腰束素带,发髻用一根乌木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眼睛亮得瘆人,像是雪地里刚刨出的刀锋。正是智化寺。
他脚步极轻,踏上二楼时竟未惊动一只茶盏。待走到桌前,也不跪不拜,只略一颔首,声音低而平:“千户召见,臣来迟了。”
臧贤抬眼打量他。这人比半年前瘦了一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可脊梁却比从前更直,仿佛那副骨头架子是拿钢条重新焊过的。他袖口磨出了毛边,却一丝褶皱也无;靴底沾着泥,却干干净净没踩脏一块地砖。
“不迟。”臧贤抬手示意他坐,“你来得正是时候。”
智化寺依言落座,双手叠放膝上,目光垂落,不动如松。裴元却注意到他右手小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常年拨打算盘、翻检账册留下的老习惯。山东三个月,他经手粮秣三十七万石、棉布四十二万匹、铁器一万两千件,每一笔进出,都是他亲手抄录、核验、封存。据说有回暴雨夜仓廪漏雨,他披着蓑衣在泥水里站了整宿,硬是没让一袋麦子受潮。
臧贤推过一只青瓷碟,里面盛着几块蜜渍梅子:“尝尝。今早从尚膳监顺来的,说是孝宗爷当年最爱的方子。”
智化寺没动,只道:“臣不敢。”
“不敢?”臧贤笑了,“你连焦芳的参本都敢塞进东厂密档夹层里,还怕吃颗梅子?”
智化寺终于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纹:“千户既知,何必再问。”
“不问不行啊。”臧贤叹了口气,伸手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薄如蝉翼,却是用特制桑皮纸所制,透光可见暗纹水印——正是户部新颁的“备边开中策”实施细则。“你儿子王可恩,今早递了折子,自请调去登州卫做经历司经历。文书已批,印也盖了,明日就发驿。”
智化寺手指猛地一蜷,指甲掐进掌心,却仍坐着不动,只声音低了几分:“臣……谢千户成全。”
“成全?”臧贤把那张纸缓缓卷起,又慢慢展开,“你儿子去登州,是替我盯着海运码头的船引发放,还是替我查去年十月那批标价三十万两的辽东战马,为何最终只到账十六万两?”
空气骤然一滞。楼下叫卖声、楼上碗盏声、甚至窗外风拂槐叶声,全都模糊远去。裴元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陆永下意识按住了刀柄。
智化寺闭了闭眼。再睁时,眼中已无波无澜:“千户既已查清,何须再问臣?”
“我查不清。”臧贤忽然换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只查到银子少了十四万两。可谁经的手,谁分的账,谁把‘马’写成‘骡’,谁把‘病殁’改成‘阵亡’,这些,得你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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