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2 翻脸无情(2 / 3)
智化寺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是兵部车驾司主事陈敬修。他借着督运之名,勾结天津卫指挥使李承勋,在昌平马场虚报损耗,又将劣马充作辽东良驹,折价抵充开中盐引。银子……进了李承勋胞弟李承业的当铺,转手买了通州运河两岸十八顷官田。”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封面无字,只有一枚暗红指印:“这是明细。每一笔银钱流向,每一处田产契书,每一桩人命抵账,都在这里。臣……不敢留底。”
臧贤没接那册子,只盯着他:“你怎知我不信你?”
“因为千户若信我,就不会等到现在才问。”智化寺将册子轻轻推至桌沿,“臣今日来,不是求活命,是求一个明白。臣想知,千户要的是银子,还是人头?”
满楼寂静。一只苍蝇嗡嗡撞上窗纸,又跌落。
臧贤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抖,笑得陆永一头雾水,笑得裴元指尖发凉。他伸手抓起那本册子,却没翻开,反而攥紧了往袖中一塞:“人头?现在砍了,明年开中盐引谁来核?山东屯田账目谁来理?你儿子在登州查船引,你在这儿管户部,咱们爷俩一明一暗,才是真金白银。”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陈敬修……我留着。李承勋……我也留着。但李承业的当铺,明日辰时,你带户部稽查司的人查封。动作要快,账册要全,田契要真。查封之后,立刻补一道加急塘报,说李承业私吞军饷,畏罪潜逃,现已在济宁府落网。”
智化寺瞳孔骤缩:“千户是要——”
“我要他在济宁‘畏罪自尽’。”臧贤面不改色,“尸首抬回京,验尸状上写‘绳索勒痕清晰,舌伸三寸,指甲发青’。仵作是我舅兄,他若敢写错一个字,我就把他舌头割下来喂狗。”
智化寺沉默良久,终于点头:“臣……遵命。”
“还有。”臧贤起身,拎起那坛尚膳监送来的酒,拍开泥封,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这酒,是孝宗爷的方子,也是先帝的念想。你回去告诉王可恩——登州卫经历司,往后专管海运出入、船引勘合、海舶税钞。他若能把登州做成第二个广州,我许他三年之内,升山东按察使司佥事,实授兵备道。”
智化寺霍然抬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温度。
“千户……”
“别谢我。”臧贤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辛辣直冲天灵,“谢你自己。谢你熬了三个月没合眼,谢你把山东的米袋子、布袋子、铁袋子,一粒米、一尺布、一颗钉子,都记在心里。这天下最缺的不是银子,是肯记账的人。”
他放下酒坛,抬手一招,夏助立刻捧来一个紫檀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方旧印,印文已有些模糊,却是“户部山东清吏司”八个篆字。
“这是前任清吏司郎中用过的印。”臧贤将匣子推过去,“你明日就去部里走程序,补实缺。从今往后,山东的事,你说了算。”
智化寺怔住。他原以为能保命已是侥幸,却不想……竟得了实权。
“千户就不怕……臣辜负所托?”
“怕。”臧贤直视着他,“所以我给你留了后手。”
他抬手,指向楼下街角——那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青帷马车,车辕上插着半截断箭,箭尾缠着褪色红绸。那是山东“辟邪营”的军令旗。
“你儿子在登州,我亲兵在胶州。你若走错一步,不用我动手,他脖子上就多一道血线。”
智化寺浑身一震,随即深深俯首,额头触在冰凉的桌面上,久久未起。
楼下忽传来一阵喧哗。一群锦衣卫簇拥着个锦袍玉带的中年官员上了楼,那人面色青白,手里捏着份文书,一眼瞥见臧贤,踉跄几步扑到桌前,“扑通”跪倒:“千户!卑职……卑职来请罪!”
竟是户部右侍郎胡铎。
他抖着手呈上文书,声音发颤:“是卑职……是卑职昨日糊涂,听信了陈敬修蛊惑,擅改了开中盐引配额……千户若要治罪,卑职甘愿领罚!”
臧贤看也不看他,只对智化寺道:“这人,交给你处置。”
胡铎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智化寺却看也没看胡铎,只朝臧贤拱手:“臣告退。”
他起身,袍角扫过胡铎肩头,却连余光都未施舍一分,径直下楼而去。胡铎僵在原地,冷汗涔涔而下,袖中那封写给陈敬修的密信,已被汗浸透,墨迹晕染成一片模糊黑影。
待智化寺身影消失在街角,臧贤才懒洋洋端起酒盏,晃了晃:“胡侍郎啊,起来吧。你这罪,本千户懒得治。”
胡铎如蒙大赦,忙不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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