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5 谗言(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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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宫女内官们刚走,张太后就在内殿喝问道,“还不快说?寿宁侯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裴元神色一正,当即回答道。

“回禀太后,不知是否还记得微臣上次给您提过的宁藩的事情?”

“宁藩?!”...

裴元送走王鸿儒,天色已近申时。酒楼临窗的木格子被斜阳染成琥珀色,茶汤在青瓷盏里浮着几片沉底的芽尖,像几枚不肯落定的念头。他没动那盏茶,只用指腹摩挲着粗陶盏沿,目光落在楼下青石板路上——方才江彬策马而过的那条街,此刻空荡得能听见风卷起几张枯叶的窸窣声。

夏助蹲在楼梯口啃烧饼,见裴元出神,咽下最后一口面渣,凑上前小声道:“姐夫,那烧饼是智化寺后巷老张头的,他今早刚支起炉子,说专等千户去尝新。”

裴元瞥他一眼,“你倒比我还熟门熟路。”

“那哪是熟门熟路?”夏助挠挠后脑勺,压低声音,“是他昨儿挨打前,顺道摸去的。老张头认得我腰牌,说只要千户肯赏光,往后每日晨起第一炉,全包在他身上。”

裴元失笑,却没接这话,只问:“萧通和陆永呢?”

“在后巷蹲着。”夏助朝窗外努努嘴,“俩人拿草棍儿在地上划拉,算账呢。说是昨儿挨的揍,一拳三钱银子,照市价该赔九十两——可咱锦衣卫的拳头,向来按军功折算,一拳得算五钱……”

话音未落,楼梯咚咚响,萧通先探进一颗青紫交叠的脑袋,额角还贴着块膏药,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千户!陈心坚托人捎来的酱驴肉,说是‘替兄弟们压惊’。您尝尝,这回腌得透,咸中带甜,火候比上回强。”

陆永随后挤上来,左眼乌青未消,右手却稳稳托着个粗陶坛子:“还有这个,济宁州新酿的黍米酒,陈心坚说窖了三年,没掺半滴水。他让卑职转告——若千户嫌烈,便兑三成井水,入口如春溪;若千户要劲儿,他再加十坛。”

裴元接过坛子,指尖触到坛身沁出的细密水珠,忽觉这粗陶的凉意竟比方才那盏冷茶更醒神。他拔开泥封,酒气混着微酸的谷香涌出,不冲不浊,倒是意外地干净。

“陈心坚倒真把山东的土腥气酿成了滋味。”裴元仰头灌了一大口,喉头微辣,胸中却似有团火徐徐燃起。他抹了抹嘴,将坛子递给萧通,“分了。留两碗给夏助,剩下的,你们几个守门的、巡街的、蹲墙根的,一人一碗。”

萧通咧嘴一笑,正要应声,楼下忽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靛蓝直裰的吏员模样的人簇拥着个瘦高个儿,那人手持一卷黄绫,步履急促,直往酒楼而来。夏助眼尖,立刻低呼:“是户部司务厅的!领头那个,是王侍郎跟前的笔帖式赵文远!”

裴元心头一跳,不动声色放下酒坛。赵文远已三步并作两步跨上二楼,额上汗珠滚落,在看见裴元的刹那,双膝一软便要跪倒。裴元抢前一步托住他胳膊,力道不重,却让赵文远再难弯下半分腰。

“赵先生何须如此?”裴元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莫非户部出了什么急事?”

赵文远喘息未定,双手捧起黄绫,声音发颤:“千户明鉴……不是户部的事,是……是宫里的事。”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仿佛那黄绫重逾千钧,“司礼监掌印萧敬萧公公,方才奉旨,持此诏书,宣千户即刻入宫——朱厚照,西暖阁。”

裴元眉峰微蹙。西暖阁?天子平日批阅奏章、召对大臣之处,素来庄重肃穆。此刻宣召,绝非寻常问对。

他抬手示意萧通取来常服。夏助已麻利地解下自己外袍,抖开抚平褶皱——那是裴元去年在山东得的一匹云锦,暗纹织的是忍冬缠枝,料子轻软如雾,裁得却极合身。裴元换上,镜中映出一张清俊面容,眼下微青,唇色略淡,唯有一双眼,黑沉如墨潭,静水流深。

“备马。”他边系玉带边道,“不必多带人。萧通、陆永,你们两个跟我走。”

赵文远在旁听得真切,身子又矮了半截:“千户……萧公公交代,只许千户一人入内。”

裴元脚步一顿,侧首看他:“赵先生,萧公公可说了,为何只许我一人?”

赵文远嘴唇翕动,终是摇头:“萧公公只说……‘圣意难测,千户自知’。”

裴元眸光一闪,不再多问。他转身从案头取过一方素绢包裹的物件,入手微沉——那是王琼前日遣人送来的《大明会典》残卷,内页夹着数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朱砂批注,字字如刀,刻着山东各府州县历年税赋盈亏、漕运损耗、盐引存废。王琼在最后一页题了八个字:“欲理其末,先清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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