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25 谗言(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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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素绢揣入袖中,对萧通低声嘱咐:“若一个时辰内我未归,你便去智化寺,寻王贵。告诉他,按原定第三套章程行事——开中之粮,尽数兑为宝钞,但兑率暂定为一石米兑宝钞三百贯。记住,是三百贯,不是五百。”
萧通面色骤然凝重,郑重点头。
裴元又看向陆永:“你去东厂提牢房,找汪直。就说……‘焦芳旧档,缺了崇德二年户部勘合三十七号’。汪直若问谁要,你就答‘备边开中策’所需。”
陆永瞳孔一缩,旋即抱拳:“卑职明白。”
裴元这才整了整袖口,对赵文远颔首:“烦请赵先生带路。”
朱厚照宫墙高耸,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金光。裴元踏着青砖御道前行,靴底与石面相触,发出空旷的回响。两侧执戟锦衣卫目不斜视,铁甲在余晖里泛着幽光,仿佛两排沉默的青铜铸像。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脚下不是通往天威的险途,而是山东乡间一条寻常的田埂。
西暖阁外,萧敬已负手立于丹陛之下。老人身形清癯,玄色蟒袍洗得泛白,唯有一双眼睛,浑浊深处沉淀着数十年宦海沉浮淬炼出的锐利。见裴元走近,他未行礼,只微微颔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青砖:“裴千户,陛下等你很久了。”
“不敢。”裴元垂眸,“臣来迟。”
“不迟。”萧敬目光掠过他袖口微露的素绢一角,又缓缓收回,“陛下今日读了三份弹章,都是参你的。一份说你借变法之名,行敛财之实;一份说你勾结焦党余孽,图谋不轨;最后一份……”他顿了顿,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说你收买教坊司舞女,秽乱宫禁。”
裴元神色未变,只平静道:“臣惶恐。不知陛下如何处置?”
“陛下将三份弹章,全烧了。”萧敬转身,推开暖阁雕花木门,“火苗蹿起来的时候,陛下说了一句话。”
裴元随他步入暖阁。檀香气息浓得化不开,熏得人头脑微晕。朱厚照并未端坐龙椅,而是盘腿坐在铺了厚厚猩红绒毯的地榻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舆图,正是北直隶与山东接壤的辽阔疆域。他左手捏着半块桂花糕,右手执着一支狼毫,正蘸了朱砂,在图上某处狠狠一点——那位置,赫然是德州。
见裴元进来,朱厚照抬眼,目光灼灼:“裴卿,你告诉朕,这‘备边开中策’,究竟要朕的江山,变成什么模样?”
暖阁内寂静无声,唯有铜漏滴答,如鼓点般敲在人心上。
裴元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上前,在距地榻三步之遥处停住,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金砖地面:“陛下,臣不敢言江山之变。臣只知,若不变,明年此时,北虏铁蹄将踏碎德州城门,掠走十万石秋粮,焚毁临清仓廪,断我漕运咽喉。”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迎向朱厚照:“而若变——”他伸出手,指向舆图上那一点朱砂,“德州将成天下粮仓。宝钞将在此处流通,商贾将在此处云集,军士将在此处屯垦。一石米,百姓得宝钞三百贯,可购布帛、铁器、盐茶;朝廷得实物之实,免转运之耗,减胥吏之蠹。此非夺民之利,乃释民之困;非扰民之政,乃养民之策。”
朱厚照盯着他,忽然笑了,将手中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抛给萧敬,一半自己塞进嘴里,含糊道:“萧敬,你听到了?他说‘释民之困’。”
萧敬垂首:“老奴听到了。”
“朕也听到了。”朱厚照舔了舔指尖的糖霜,眼神却渐渐锐利如刀,“可朕更听到,有人在朕的耳朵边上,日日说你裴元……是个乱臣贼子。”
裴元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却愈发沉静:“臣若真是乱臣贼子,此刻该在德州城头,竖起一面写着‘均贫富’的大旗,煽动饥民攻破官仓,放火烧掉所有账册。可臣没有。臣在临清码头,亲自盯着每一车粮食过秤;在济宁州衙,逐字校对每一张宝钞票样;在济南府学,教那些生员如何用算盘核验田亩。臣所做之事,桩桩件件,皆可查、可验、可对簿公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厚照腕上那只沉甸甸的赤金蟠龙镯——那是先帝赐予太子的信物,如今蟠龙双目嵌的红宝石,在暖阁烛火下幽幽反光。
“陛下,乱臣贼子要的是权柄。而臣……”裴元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钉,凿入金砖,“臣要的,是让陛下百年之后,史书上记一笔:正德朝,无饿殍于野,无流民于道,无白银之壅塞,无中饱之巨蠹。若此为贼,臣愿为这大明,做个千古巨贼。”
暖阁内,烛火猛地一跳。
朱厚照久久未语。他慢慢将手中狼毫搁回笔架,那支笔尖的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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