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2 先例可循(2 / 3)
茶工夫,张松匆匆返回,脸上带着掩不住的惊异:“千户,陛下……让您直接进去。连牙牌都免了。”
康海抬步,踏过门槛。
奉天殿东暖阁内,朱厚照并未端坐龙椅,而是倚在临窗的紫檀罗汉床上,面前摊着一本蓝皮册子,正是《备边开中策》。他脚边散落着几枚铜钱,一枚正被他用拇指拨得滴溜溜转。见康海进来,朱厚照随手一捞攥住铜钱,笑着坐直身子:“康卿来啦?快过来瞧瞧,这册子里画的‘夯土节拍图’,比朕打马球的鼓点还准!”
康海跪拜,三呼万岁。
朱厚照摆手:“免了免了,起来说话。”他指着册子上一幅三层夯土工序图,“你告诉朕,为何第一层要夯九遍,第二层却只需七遍?”
康海起身,不假思索:“回陛下,因第一层为地基,需承万斤之力,故夯九遍以求密实;第二层为垒体,重在匀称,七遍已足;第三层为表层,仅需四遍压平即可。此非臆断——臣昨夜已令匠人试夯三处土样,取其碎屑浸水,观其沉降之速,九遍者沉降最缓,七遍次之,四遍最快。沉降越缓,则土质越坚。”
朱厚照眼睛一亮,猛地坐直:“当真?快取水来!”
张松忙捧来青瓷碗,康海取过桌上银簪,在掌心轻轻一划,挤出三滴血珠,滴入水中。血珠未散,反而缓缓聚成一小团,沉向碗底——这便是夯得最实的土样所凝之血珠。
朱厚照看得入神,忽而拊掌大笑:“好!好一个‘血证夯土’!裴元举荐之人,果然不凡!”他笑声未歇,目光却倏然锐利,“不过康卿,朕还有个疑问——你说这‘节拍图’能省三成人力,可朕听说,往年修边,十人中常有三人逃亡,五人病倒,剩下两人,干的活还没半人多。你这图,能管得住人心?”
康海垂眸,声音沉稳如钟:“陛下,人心不可管,只可养。臣拟了三策:一曰‘明账’,每队丁壮设一木牌,刻姓名、籍贯、工时、饭食,每日由识字吏当众勾画,三日一公示;二曰‘暖灶’,每五十人配一医工、一厨役,病者有汤药,寒者有炭火,饿者有热粥;三曰‘归途’,凡服役满百日者,发路引、盘缠、凭据各一,返乡时可至县衙兑银三两——此银非官府出,乃边镇茶马商捐纳,名为‘安家券’。”
朱厚照听得呼吸微促,手指无意识敲击罗汉床扶手:“那……若有人克扣工食?”
“斩。”康海抬眼,目光如刃,“不待奏报,立斩。首级悬于堡门三日,尸身喂狗。”
殿内寂静一瞬。朱厚照盯着康海看了许久,忽然咧嘴一笑,将手中铜钱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好!就依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不过康卿,朕还有一事相托。”
康海躬身:“臣万死不辞。”
朱厚照却没急着开口,只挥手屏退左右。待暖阁只剩二人,他才从罗汉床暗格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推至康海面前:“这是今晨自南昌急递而来的八百里加急。宁王奏称,鄱阳湖水位异常,恐有溃堤之险,恳请朝廷拨银十万两,修筑星子县河堤。”
康海未接,只静静看着那封红漆如血的信。
朱厚照盯着他,一字一顿:“朕知道,宁王这信,是写给你看的。”
康海终于抬手,接过信封。火漆印完好无损,却在他指尖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昨夜李士实走后,陆永悄悄塞给他的一张薄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星子堤,三年前已由户部拨银重修,今岁汛前,工部勘验无恙。”
原来如此。
宁王不是要银子,是要他亲自拆穿这桩欺君。
康海将信封翻转,火漆印背面,一行极淡的朱砂小字几乎难以察觉:“贤弟若肯代奏,宁藩愿奉黄金千镒,世子婚仪,必邀贤弟主婚。”
他指尖缓缓摩挲那行字,仿佛抚过刀锋。
朱厚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得像一声叹息:“康卿,你说……朕该信谁?”
康海缓缓跪倒,额头触地,玄色飞鱼服广袖铺开如墨云覆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金砖:“臣不敢言信谁。臣只知,星子县堤若真溃,淹的是七县百姓;宁王若真献金,买的是千户一颗心。而陛下今日问臣信谁——臣斗胆,只敢答:信天道,信人心,信……这天下,不该由一人之私欲,定万民之生死。”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龙椅上蟠龙双目幽光浮动。
朱厚照久久未语。良久,他忽然抓起桌上铜钱,狠狠掷向地面——铜钱弹跳数下,停在康海额前半尺,钱面上“弘治通宝”四字,在光下凛凛生寒。
“去吧。”皇帝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而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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