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翘楚多圣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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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勇胄阵列终于出现裂痕。左翼第三排火枪兵阵型溃散，有人慌忙后退踩翻同伴，有人跪地捂脸惨嚎，更有甚者竟扔了火枪，转身便逃——这在蒙古军中是死罪，可在周军阵中，竟无人追砍。

把都瞳孔骤缩。他看见魏勇胄并未亲临前阵，而是端坐于一辆四轮马车之上，车顶架着一架黄铜望远镜，正冷冷俯视战场。那马车旁立着两名持旗军士，一持红旗，一持黑旗，旗帜纹丝不动，仿佛早已算准瓷雷只会炸伤前排，而不会撼动中军分毫。

“他早备了盾车……”把都心头一沉。果然，硝烟稍散，魏勇胄身后缓缓推出八辆高逾丈许的木盾车，车顶覆生牛皮，车沿嵌铁钉，每辆车后隐着二十名火枪兵，枪口从牛皮缝隙中森然探出。

“盾车……”把都喉头滚动，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枭，“好！好！好！魏勇胄，你既敢用盾车，便莫怪我把都行险！”他猛地拔出腰刀，刀尖直指魏勇胄，“全军听令——改道牤牛川！但非强渡，而是沿冰面疾驰！待周军追来，冰裂马陷，我等反身冲杀！巴图尔，你率五百骑为饵，佯装溃逃，引魏勇胄主力过冰！”

巴图尔浑身一震，随即重重磕头：“遵令！”他翻身下马，竟用断矛刮下自己左颊一块皮肉，鲜血淋漓，嘶声道：“此乃誓血！若负千户，愿受剥皮之刑！”

把都点头，目光却越过巴图尔，落在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石砬子上。那砬子不高，形如卧虎，背阴处积雪厚达三尺，雪下隐约露出几块青黑岩石——正是昨夜斥候回报的“虎踞岩”。他记得地图上标注：牤牛川在此处拐弯，冰面最薄，而虎踞岩下，恰有一条被雪掩埋的旧年采石道，直通对岸林地。

“虎踞岩……”把都手指无意识摩挲刀柄狼牙，忽然记起什么，猛地扭头问身边亲兵：“昨日押解粮车的汉人伙夫，可还有活口？”

亲兵一愣，忙道：“回千户，剩三人，关在辎重营后帐，皆断了腿。”

把都眼中寒光暴涨：“拖出来！就在此处，当众剐了！”

亲兵愕然：“千户，此时……”

“剐！”把都刀尖一颤，血珠坠地，“剁下左手，喂马！”

片刻后，三具血淋淋的躯体被拖至官道中央。亲兵手起刀落，三只沾满面粉与麦秸的手掌齐腕而断，扔进马槽。战马嗅到血腥，竟不安刨蹄，喷出灼热鼻息。

把都盯着那三只断手，忽然冷笑：“魏勇胄爱用火器，便让他尝尝火器的滋味——火药，岂止装在枪管里？”他挥手示意，“取火油，浇在断手上！点火！”

火油泼洒，松脂火把凑近。三只断手瞬间腾起幽蓝火焰，手掌蜷曲如爪，指甲焦黑卷翘，一股奇异的甜腥气弥漫开来——那是人油燃烧的气味，混着面粉焦糊，竟有几分烤馕的香气。

就在此时，魏勇胄阵中突然传来号角长鸣！黑旗挥动，盾车后火枪兵齐刷刷举起火枪，枪口火绳明灭，如星火燎原。而红旗亦随之扬起，四千骑兵开始缓步推进，马蹄踏在冻土上，竟发出沉闷如鼓的节奏。

把都却置若罔闻，只死死盯着虎踞岩方向。忽然，他瞳孔骤然收缩——岩缝积雪簌簌滑落，露出底下黝黑洞口！洞口边缘，竟有几点猩红反光，如野兽蛰伏的眼！

“火药……”把都喃喃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贾琮的火药，从来不止装在枪管里……”

他猛地勒转马头，紫骝宝马长嘶人立，铁蹄将冻土踏出蛛网裂痕。把都高举染血的腰刀，刀锋映着斜阳，竟似燃起一道赤色焰光：“全军听令——随我，奔虎踞岩！”

三千余骑轰然响应，马蹄如雷，卷起漫天雪雾。他们不再看魏勇胄的火枪阵，不再顾牤牛川的薄冰，只朝着那座孤峭石砬子，决绝冲锋。马蹄踏过之处，冻土崩裂，积雪飞扬，仿佛整座北地荒原都在他们蹄下颤抖。

而虎踞岩下，那黝黑洞口中的猩红反光，正一寸寸亮起，如地狱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