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七章 恩光覆门庭(2 / 2)
呵出一口白气,那雀儿竟微微颤翅,复又睁眼。原来这鸟儿并非冻僵,而是被“定魄散”暂时麻痹,药力遇热即解。此术唯有天师教嫡传可施,禹成子曾言,清逸真人最擅驭禽通灵,莫非……魏勇胄早已拜入清逸门下?
念头电闪,他已提笔疾书,将锡丸重新封好,塞入雀儿爪间,轻轻托起放飞。雀儿振翅没入雪幕,宣府镇却立于棚口,久久未动。雪片落于他眉睫,凝成细珠,他亦不掸。方才那瞬,他忽然想通一事:为何把都残军突围时,执“黑苏力德”者屡次被炮火击毙,却总有人前赴后继竖旗?非为忠勇,实因旗杆银盘之下,柏木柄中空,内藏一张羊皮地图,标注着宣府镇地下暗渠走向——此图乃孙家祖传,孙家先祖曾为宣府修渠总匠,图上朱砂标记十七处暗渠出口,其中六处直通城内军械库、粮仓、马厩地基。把都欲借暗渠偷袭,故不惜以性命护旗,只为让地图不落敌手。而魏勇胄瘸腿之态,恰是为掩护他熟悉暗渠地形——此人幼时随父在宣府修渠,对地下纵横如掌纹。
宣府镇终于迈步,走向西城药局。途中经过一处废弃磨坊,坊门虚掩。他推门而入,坊内黑暗,唯见石磨盘上搁着半块黑馍,馍上插着三根香,香灰未冷。这是约定的暗号:三柱香,示“禹成子已控北城隍庙”。他伸手拂去香灰,指尖触到磨盘底座缝隙里嵌着的一粒铁砂——铁砂灼热,尚有余温。此物来自火铳击发后残留,说明方才此处有人持铳瞄准过磨坊梁柱。宣府镇目光扫过梁上蛛网,蛛网完好,无新断痕迹。那么,铳口所向,不是梁柱,而是……他仰首,目光穿透黑暗,落在磨坊顶部气窗狭缝。窗外,正是北营箭楼瞭望孔。有人在此设伏,以火铳瞄准箭楼守军,为魏勇胄入营扫清视线死角。
雪,愈发大了。宣府镇走出磨坊,抬头望去,只见漫天雪幕中,宣府镇轮廓已朦胧如幻。城中万家灯火,此时大多熄灭,唯东城陈三合宅邸后院,几盏灯笼透出昏黄光晕,映着腊梅枝头积雪,竟似凝固的血滴。他忽然想起郭志贵昏迷前,腕上露出的一截腕骨——那骨色苍白中泛着青灰,绝非健康之相。禹成子曾密告,郭志贵半年前便已中毒,毒源正是孙家秘制“销魂散”,无色无味,混于日常饮水中,初时仅致头晕乏力,三年后则脏腑尽朽。孙家以此控制降将,郭志贵早成傀儡。今日之昏睡,非宣府镇银针之功,实为毒性累积至临界,银针不过顺势一激,令其提前发作。所谓“盗符”,不过顺水推舟。
宣府镇唇边笑意渐深,却无半分暖意。他缓步前行,道袍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两行浅印,转瞬又被新雪覆盖。远处,第一声梆子终于响起,沉闷如心跳。二更将尽,三更未至。风雪之中,宣府镇的身影渐渐融于暮色,仿佛他本就是这北地风雪所化,静待一场席卷千里的雷霆。
而此刻,宣府北营深处,魏勇胄正倚着一根廊柱,右手拄拐,左手却稳稳按在腰间短刀柄上。他面前,是刚被他以金符骗开的北营军械库铁门。门内漆黑,他却闭着眼,只凭右耳微侧——二十年前,他就是在这扇门后,听见父亲被孙家私兵活活钉死在门板上的声音。那时他十二岁,右腿被流矢贯穿,从此再不能奔跑。今日,他拖着这条瘸腿,一步一印,踏碎了所有旧梦。
他睁开眼,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的雪原。他抬起拐杖,杖头铁箍重重敲在铁门上,发出“铛”的一声钝响。这声响,在风雪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如一道惊雷,劈开了宣府镇百年沉寂的夜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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