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胜利的代价,最后的疯狂/(2 / 5)
下就扣在桌上:三清铃!他们抬手,同一时刻敲响各自的铃,铃声像在夜里沿着看不见的线一个接一个亮,像有人用细笔在地图上迅疾地画了一串点。点与点之间,构成了一条飞快的消息之路。
“动手。”赵云低声。
第一支龙越小队摸到第一座望楼脚下。楼柱上有粗麻绳,绳头在楼下缠了三回。小队长抬手,指尖一挑,绳松半寸,再一挑,半寸变一寸。楼上的守卒觉得脚边微晃,正要骂,脚下忽一空——麻绳被割,一双手从黑里探上来,扣住他的脚踝,他才吸了一口气,便被一只早等在侧的手捂住了嘴。楼未倒,人已落,落进草里,落进泥里,落进夜里。
第二支小队潜进料棚。棚中干苇叠得齐齐整整,他们抽出底下两捆,推入渠。第三支小队在营门侧的两辆粮车下系上薄薄的“火心绳”,绳不粗,不亮,却沾了一线油。风一来,绳上那点细火像一只刚睁眼的小兽,喉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呲”。
“嘭。”渠中第一条“炎龙”的火心砖终于忍不住,吐出第一口气。火不大,像井口里刚露出来的一点红。第二条、第三条相继应和。风帮它们推了一把,它们便沿着黑水慢慢移,移出棚角,移向鹿砦根和车幕脚。
“发火鼙。”龙越队长弹了弹手指头。土里埋着的牛皮壳“啪”的一声裂开一个极小的口,里面的火星像被压久了的气忽然冲出来,先不见火,只见一缕比风还细的烟。那烟往上走了半尺,遇到风,又被压下来,贴在地上蜿蜒着走,钻进了草根,钻进了鞋底。
第一名袁兵被那股“看不见的火”从脚背上舔了一下。他先是抖了一下,还笑骂:“谁烧我鞋?”下一息,他笑不出来了——脚底的热一寸一寸往上爬,爬到腿,爬到心,心里有一样东西被烧得发涩,像被人用砂纸轻轻地磨。他想喊,嗓子却被烟堵住,吐出来的是一口黑。
“狼入仓——”营门方向终于有人喊了。喊声短。短到像被刀在半截切断。
“乱。”赵云在暗处吐出这个字。他不是在夸,他们确实乱了。他抬手,示意第三队把门闩挑开,不攻门,开门。“门开,是路,不是口。”他把这句旧话低低地说了一遍,象是在对自己说。
火在风里一步一步站起来,不狂,不飘,稳稳地沿着鹿砦脚、车幕边与料棚腰攀。火羽被风吹薄,像一层红纱披在乌巢这头土兽身上。土兽不叫,只有“格啦格啦”的声从它身骨里出来,那是木料在热里膨胀,纤维被拉断的声音。粮车上的麻袋受了热,袋里谷米“劈里啪啦”地炸开,有的炸破袋口,撒了一地;谷米遇火,并不马上燃,先烤熟,烤出一股甜得发腻的香。那香在火里混了焦气,变成一种让人心慌的味道。
“赵将军!”一个龙越小卒跃到他身侧,脸黑得只剩两只眼睛是亮的,“要不要放大火?”
赵云摇头:“不杀粮。烧的是‘祸’,不是‘人’与‘命’。”他说着,眼角余光掠到一处——营后角落里,有两张小小的脸贴在栅缝里,眼睛大得像要把夜吞进去。他们不哭,嘴却一开一合,像在学大人的祈祷。他心里一紧。下一瞬,风忽然抬了三分,掀起了靠近小脸的那片火。赵云刀柄一崩,刀背拍在栅栏上,木条“喀”的一声断开,他一臂把两个孩子捞了出来,塞进了旁边一名龙越兵的怀里:“西门出去,别回头。”
兵应了,抱着孩子一纵而远。
“铃响到哪了?”赵云问。
“甘陵亭应了,临漳也应了。再过两亭,进邺城。”
赵云点头:“再给风一刻。”他的声音仍然很低。他知道,有些火不能求多,有些风不能求急。求得太多,就杀人;太急,就杀自己。
乌巢终于醒了全身。四处的喊声从“狼入仓”变成了“救火”,从“救火”变成了“退”,从“退”又变成了“杀”。最后这个“杀”,不是杀敌,是杀自己人——杀那些抱着水桶奔火、却挡住了军路的人。命令从营中间往外传:“撤,毁车,退!”
赵云看见第一辆水车冲向火线。车轮滚过火,火沿着车辕往上爬,爬到车囊,车囊瘪,喷出一股油水,火被压下一瞬,又抬上两寸。他又看见第二辆、第三辆水车挤在一处,互相卡住,车夫在火里骂,嗓子里只有黑。他还看见了半空里飘起的一片烧着的苇席,被风一拂,刚巧落在了粮车的背上。那一刻,天象是伸出了一根指头,轻轻点了一下这片被汗与血浸透的地。火顺着苇席的边,爬上麻袋口,爬进去。那是今日的“天命”,不是大。大,反而一片灰;只有这一点,恰到好处。
“撤。”赵云终于吐出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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