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等功章 不及归人(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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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腥臭的毒液混着唾液从嘴角往下滴,滴在阿江的军靴上,他还抬头笑“别怕,阿江,哥的唾沫比血清管用”。后来黄导背着他走了三里地,后背的汗把阿江的脸都泡湿了,他说“等你好了,教你认蛇,咱不惹它,但也不能怕它”。

此刻那新肉在风里泛着红,像块被揉破的草莓,提醒着谁再也不会蹲下来,用粗糙的拇指蹭过他的疤,笑着说“快好了,再忍忍”;再也不会在他瘸着腿跟不上队伍时,慢下来等他,说“阿江,别急,咱脚慢,但走得稳”。

风卷着红土坡的沙粒,打在阿江的疤上,凉得像冰。他趴在战友背上,哭得浑身发颤,拐杖倒在地上,在风里轻轻晃,像个没人扶的孩子。扩音器里还在响着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见了,满耳朵都是黄导教他认橡胶树时的声音——“你看这气根,嫩的时候是白的,扎进土里就变黑,跟咱当兵的一样,得在苦里泡过,才站得稳”。

李凯站在队伍最后排,后背抵着操场边的白杨树。树皮上的裂纹硌着作训服,像红土坡崖壁的复刻,风从树后绕过来,掀起他的衣角,卷着沙粒往领子里钻。他的右手攥得死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里是那截断枪,枪托的裂缝里卡着红土坡的泥,是种发暗的赭石色,混着没干透的胶汁,黏在木纹里,像块长死的疤。每动一下,泥块就往手心的茧子里钻,那疼不是尖锐的刺,是钝钝的磨,从掌心漫到胳膊肘,像有根湿冷的绳在骨头缝里缠。

枪管上那道新添的弯痕在风里泛着冷光。是道歪歪扭扭的弧,像被巨力生生拧过,边缘卷着细碎的金属屑,摸上去剌手——李凯记得清楚,那天傣鬼红着眼往雾里冲,枪托撞在灰岩柱上,就是这道痕,当时还溅起星点火花,映着傣鬼渗血的纱布,红得刺眼。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那道弯,像在数上面的金属棱,一下,两下,数到第七下时,指尖被屑子划破,渗出血珠,滴在枪托的裂缝里,和红土混在一块儿,分不清谁是谁的血。

左手插在裤袋里,指尖蜷成拳,死死攥着那片蓝布角。是靛蓝色的棉布,布面被体温焐得发烫,像块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碎炭。针脚处的红线磨得发毛,却依旧缠着另一片布角的线头——那是吉克阿依捡到的半片,此刻正和他手里的这半片绞在一块儿,红线绕了三圈,结打得死紧,像两只扣住的手,拇指抵着拇指,指节都在用力。布角边缘的毛边沾着点暗红,是暗河的水浸的,闻着有股土腥气,像红土坡雨后的味道。

风突然掀动他的帽檐,露出额角的疤——那是去年在靶场被弹壳烫的,黄导当时用凉水给他冲,笑得直不起腰:“傻小子,弹壳都能欺负你。”记忆就顺着这道疤漫开来,漫回出发前夜的帐篷里。

那时煤油灯的光昏昏黄黄,黄导坐在他对面,手里捏着这两片蓝布角,指尖的老茧蹭过布面,“沙沙”响。“这是林老师给红土坡小学的孩子们绣的,”黄导把其中半片塞进他手心,掌心的温度顺着布角传过来,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她眼睛不好,绣了半宿才成这朵海棠,分你半朵,保平安。”他的指腹蹭过李凯的手背,老茧糙得像红土坡的砾石,却带着股让人踏实的劲,“等咱端了毒窝,把这两半片拼起来,让林老师接着绣完,挂在小学的门楣上。”

李凯当时还红着脸推:“导,我不爱戴这些。”黄导就拍他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戴不戴在你,我这是给你个念想——活着回来,才能看海棠全开的样子。”

可现在,半朵海棠在裤袋里烫得他手心发疼。扩音器里还在念黄导的功绩,“深入敌后”“重创毒贩”“舍生取义”,每个字都像浸了冰的锤子,砸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望着主席台上那枚用红绒布托着的一等功章,金光闪闪的,晃得人眼睛发酸。可那光再亮,也照不亮红土坡的雾;那功绩再显赫,也换不回那个会在拉练时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的人——黄导总说“你肠胃弱,多吃点”,自己嚼着树皮似的干粮,笑得一脸满足。

风卷着白杨树的叶子“哗哗”响,像谁在耳边轻咳。李凯把断枪攥得更紧,枪托的裂缝硌破了手心的茧,血珠混着红土渗出来,和裤袋里那片发烫的蓝布角遥遥相对。他突然懂了黄导说的“念想”——不是半朵海棠,不是功勋章,是那个会笑着骂他“傻小子”、会把后背留给战友的人。可那个人,永远留在了红土坡的雾里,留得那么沉,像块长在土里的根,再也拔不出来了。

邓班站在队伍前排,目光死死钉在主席台上方的国旗上。旗面被风扯得笔直,红得像淬了血,金色的五角星嵌在中央,阳光正从云层的裂口里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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