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等功章 不及归人(3 / 6)
,斜斜地打在旗面上——金红交错的光流在绸布上淌动,像融化的铜水,刺得他眼睛发酸,眼角的泪意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在睫毛上凝着层湿。
他的右手按在帽檐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磨得发亮的边。帆布帽檐早就没了新时的挺括,边缘软塌塌的,却留着块温温的印——是黄导总爱帮他调整帽型时,掌心反复蹭过的地方。黄导的手糙,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茧,每次帮他把帽檐压出合适的弧度,都会笑着骂:“你这帽子戴得跟耷拉着的耳朵似的,得精神点!”此刻那处的帆布被体温焐得发暖,像还留着黄导掌心的温度,烫得他指腹发颤。
记忆突然被风卷着往后退,退到三个月前的红土坡小学。那是栋漏风的土坯房,黑板是用墨汁刷过的木板,边缘翘着皮,右上角还缺了块,露出底下的黄土。黄导蹲在黑板前,右腿屈膝顶着木板,左手扶着钉子,右手举着把锈迹斑斑的羊角锤。“笃、笃、笃——”钉子敲进木框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撞来撞去,惊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在黄导的迷彩帽上,像撒了把细盐。
阳光那时是金晃晃的,从破了个洞的窗户里钻进来,斜斜地切过空气里的尘埃,落在黄导背上。他的迷彩服被晒得发亮,后背的汗渍洇出片深色,像幅模糊的地图,影子被拉得老长,铺在坑洼的泥地上,随着他敲钉子的动作轻轻晃。敲完最后一颗钉,他直起身捶了捶腰,转过来时,额角的汗顺着眉骨往下滑,刚好流过眉骨那道月牙形的疤——那是在边境缉毒时被弹片划的,此刻被阳光照得泛着亮,像块没磨透的银。
“等破了毒窝,”黄导冲他笑,露出两排白牙,嘴角的纹路里还沾着点红土,“我就打报告转业,来这儿当老师。”他伸手指了指黑板,木板被敲得稳稳当当,连缺角的地方都透着股踏实,“你看这黑板,够画满一整面墙的海棠了。林老师说孩子们从没见过真海棠,我就画给他们看,画得比真的还艳。”
说着,他从裤袋里摸出半截白粉笔,在黑板右下角画起来。笔尖在粗糙的木板上“沙沙”响,画出来的花瓣歪歪扭扭的:有的往左斜,像被风吹得站不稳;有的花瓣尖缺了块,像被虫咬过;最底下那瓣尤其滑稽,画得太用力,粉笔头断了,在花瓣中间留下个白点点。他没擦,就那么让它留着,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灰末在阳光里飘,像落了场细雪。“等画完了,再请林老师来绣面海棠旗,挂在教室门口,比啥都吉利。”
此刻那笑声好像还在耳边绕,混着风里的沙粒,往耳朵里钻。邓班眨了眨眼,把目光从国旗上移开,落在主席台上——红绒布托着的一等功奖章正被阳光照着,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边缘的棱角反射出细碎的光斑,晃得人头晕。可那光再亮,也照不亮红土坡峡谷底的黑暗,照不亮暗河底那顶变形的钢盔,更照不亮红土坡小学黑板上那朵没画完的海棠——花瓣尖的白点点还在,像个没说完的句号,停在黄导没来得及实现的愿望里。
风又起了,国旗在头顶猎猎作响,像在替谁喊着没说完的话。邓班的拇指还在帽檐上蹭,那处的帆布被磨得发烫,他突然想起黄导画完海棠时,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等孩子们看着海棠笑了,咱这仗才算打赢了。”可现在,打赢了的仗,挂着功章的台,却少了那个最想看见孩子笑脸的人。
杨文鹏扶着香客往会场外挪时,脚底下的水泥地黏着层红土坡的沙,每走一步都像踩着湿棉花。风从操场豁口灌进来,卷着扩音器的余响往人骨缝里钻,香客后背的伤被风一吹,疼得他牙关紧咬,喉结在皲裂的嘴唇下滚了滚,没哼出一声。
香客怀里的作业本早被眼泪泡得发胀,蓝皮封面皱成了团,边角的纸浆软塌塌地粘在一块儿,像泡了整夜的棉絮。杨文鹏伸手想帮他托一把,指尖刚触到纸页,就被黏住了——是混着泪的胶,凉丝丝的,带着点咸。只有最后一页还勉强能看清轮廓:黄导用红笔补的花蕊,笔尖戳得深,红墨水晕开成小小的圆,在漫漶的墨痕里亮得扎眼,像暴雨夜里漏下来的星子。纸页边缘还沾着点粉笔灰,是黄导画花瓣时蹭上的,白花花的,被泪泡得发涨,像没化的雪。
香客的后背还在渗血。纱布缠了六层,最外层的医用棉早就被血浸透,黑红黑红的,边缘往下滴着水——是泪混着血,顺着脊椎往下爬,在裤腰里积成小小的洼。杨文鹏扶着他的胳膊时,能摸到纱布底下的硬块,是没取出来的弹片硌着,每动一下都像在磨骨头。香客走得极慢,左腿落地时总往外侧撇,脚底板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额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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