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等功章 不及归人(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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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在下巴尖凝成珠,滴在作业本上,又晕开一片新的湿痕。

“他说……”香客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轻得像被风一吹就散的蒲公英,“要让孩子们看见花开。”他的目光落在作业本的海棠上,红笔花蕊的颜色被泪泡得发暗,却依旧透着股犟劲。“红土坡的花太少了,除了野山菊,就是橡胶树开的小白花,细碎得像米粒。”他的指腹轻轻蹭过纸页上的花瓣,指甲缝里还嵌着红土坡的泥,“孩子们连海棠都没见过,课本上的插画是黑白的,我总说‘等黄导来,他会画’……”

杨文鹏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崖边,香客也是这么攥着作业本。当时雨下得急,纸页被打湿了一半,香客把最底下那页死死按在胸口,说“这是黄导最后画的,他说‘香客你记着,花瓣要画得胖点,孩子们才觉得亲’”。此刻那“胖花瓣”被泡得发肿,倒真像香客说的样子,只是画花的人,再也看不到孩子们见了画会笑成什么样了。

风掀起作业本的残页,露出夹在里面的半截铅笔。笔杆上还留着黄导的牙印——他画图时总爱咬着笔杆琢磨,香客说“像个赶考的学生”。香客的手指蜷起来,把铅笔和作业本抱得更紧,后背的血透过纱布,在杨文鹏的手背上洇开一小片红,像朵没开成的海棠。

“他说画完了就教孩子们唱‘海棠开在红土坡’,是林老师编的歌……”香客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风吞了,只剩嘴唇在动。杨文鹏扶着他往医疗点走,看他怀里的作业本湿得能拧出水,却依旧护得严实,像护着个易碎的梦——梦里有红土坡的花开,有孩子们的笑,有那个说要让海棠开满教室墙的人。

风卷着作业本的边角往上掀,露出里面夹着的半截铅笔。笔杆被削得露出浅黄的木芯,尾端还留着黄导咬过的牙印——他削铅笔总爱用门牙啃掉多余的木茬,香客见过他蹲在红土坡小学的门槛上,左手按着作业本,右手转着铅笔刀,木屑卷成小小的螺旋,落在孩子们的橡皮上。笔尖的红是新鲜的,红墨水顺着木质纹路晕开半寸,像道没干的血痕,正是画最后那笔花蕊时蹭上的,当时黄导还笑着说“花蕊得艳点,才像能招来蜜蜂的样子”。

香客突然停住脚,扶着杨文鹏的胳膊往操场边偏了偏。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排橡胶树上:最靠边的那棵抽出新的气根,嫩白的,带着点胶汁的黏,像串垂着的玉坠,有几缕已经弯弯曲曲扎进红土里,把地表的红土拱出细碎的裂,像婴儿攥紧的拳头。“你看,”他的声音带着颤,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棵树的气根扎进土里了,阿江昨天还蹲在树底下数,说‘导说气根扎进三尺土,就能长成新的树干’。”

杨文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橡胶树的气根顶端泛着点浅绿,是刚接触阳光的嫩芽。香客的指尖还在抖,又说:“黄导当时蹲在树旁,手指戳着气根顶端的嫩芽,说‘你看这根,看着软,扎进土里就硬了,跟花一样,扎了根才能开得稳’。”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有团热东西堵在那儿,“他说红土坡的土虽薄,可只要肯扎根,啥都能活……”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碎成了抽气声,喉结滚得像含着块热炭——扎了根的树能等着来年开花,那个把心、把命都扎在红土坡的人,却连看一眼花苞的机会都没了。后背的血又渗了些出来,顺着纱布的缝隙往下淌,滴在作业本的海棠上,把红笔花蕊染得更深,像朵正在哭的花。

连队的黑板报换了新内容,黑板擦得发白的地方还留着之前的粉笔印,像层没褪的底妆。黄导的照片钉在正中央,是去年在边境线的界碑旁拍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服,帽檐歪向左眼角,露出眉骨那道月牙疤,在阳光下泛着淡金的光,像块贴在皮肤上的勋章。他的右手举着个野果,是颗熟透的山稔子,紫黑的皮上沾着绒毛,果蒂处还挂着片绿叶,指尖捏着果柄,好像下一秒就要递到镜头前,说“尝尝,甜得很”。照片边缘有点卷,是被谁的眼泪泡过,右下角还留着个浅浅的指印,像有人反复按过。

照片”。笔画歪歪扭扭的,“犯”字的撇拉得太长,差点把“我”字的钩压住;“诛”字的点太用力,粉笔断了半截,在黑板上留下个白花花的坑,像颗没掉的泪。可每个字都透着股狠劲,笔锋里的倔犟藏不住,像群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摇摇晃晃却不肯倒下。

落款是“牧羊人突击组全体”,“体”字的竖弯钩拉得老长,笔尖冲出黑板右侧的木框,在墙上划出道浅白的痕,像只伸出去的手,指尖直指红土坡的方向,要去够什么似的。旁边还歪歪扭扭画了朵海棠,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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