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后山夜影(5 / 9)

加入书签

,是当年我给他的,壶盖的螺丝松了,拧开时“咔哒”响了声。他把壶嘴凑到我嘴边,手指挡着不让水倒得太急——清水顺着干裂的唇缝往里渗,刚碰到舌尖,就顺着嘴角往下淌,在下巴的皱纹里积成小小的水洼,又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洇出片深色的痕。

我的喉结突然动了。不是吞咽,是像被水呛了下,缓慢地往上滚了半寸,又重重落下。紧接着,一声更清晰的“嗬”从喉咙里挤出来——这次带着点湿意,像漏风的风箱突然吸进了点水汽,虽然依旧微弱,却比刚才多了点活气。

辛集兴低头时,看见我的睫毛又颤了颤。这次的幅度稍大些,像要把眼窝里的土抖掉。他突然想起柳河垭口那夜,我也是这样,中了弹还硬撑着给他塞水壶,喉结滚动的样子,和此刻一模一样。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赶紧别过脸,用袖子蹭了蹭,却蹭不掉满脸的热。

得把土填回去。

辛集兴咬了咬牙,后槽牙咬得发紧,下颌线绷成道冷硬的棱。他先将我轻轻放平在旁边的草堆里——那堆草是去年的陈草,枯得发脆,却软得像床旧棉絮,刚好能托住我的背。草叶上的露水沾在我迷彩服的破洞上,凉丝丝的,他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我头下,外套上还留着拳台的汗味和红土渣。

铁锹就插在旁边的土里,木柄被夜露浸得发潮,握在手里黏糊糊的。他扬锹时动作很轻,挖出来的土要一勺勺填回去,不能像刚才刨土时那样急。第一锹土落在坑底,发出“噗”的闷响,惊得草堆里的虫“簌簌”往深处钻。他一边填一边用锹背拍实,拍打的力度由轻到重,直到土面和周围的地面齐平,连刚才挖出来的土坷垃都按原来的纹路摆好,像块没被动过的拼图。

最要紧的是脚印。他蹲下身,用松针把自己跪在地上的膝印盖住,松针是深绿的,带着松脂的黏,铺上去能遮住大半的土色。军靴踩过的地方,他用脚尖反复碾,把土碾得和周围一样实,连鞋跟的棱痕都抹掉了。做完这一切,他退到三丈外看——月光下,歪脖子松树下的土还是那样,只有风刮过松针的“沙沙”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背起我时,他试了三次才站稳。我的身体软得像团卸了力的棉花,胳膊搭在他肩上,指尖偶尔会蹭到他的锁骨,凉得像块冰。头歪在他颈窝,额角的血痂蹭着他的耳垂,带着点干硬的糙,呼吸是断断续续的气丝,每口都裹着土腥,吹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像极细的羽毛在扫。

最磨人的是后背那处破洞。我迷彩服后背磨烂的地方,刚好对着他左肩的刀疤——那道疤是当年在柳河垭口替我挡弹片时留下的,此刻被破洞边缘的粗布蹭着,不疼,却痒得钻心,像有蚂蚁顺着疤纹往心里爬。他咬着牙往前走,军靴踩在落叶层上的“沙沙”声里,混着我偶尔发出的轻哼,每声都像小锤子敲在他心上。

安全屋藏在废弃砖窑的最深处。砖窑的入口被柴火堆挡着,柴火是枯黑的,堆得像座小丘,最底下的柴已经朽成了碎末,拨开时会扬起层灰。他用胳膊肘顶开柴火堆,露出底下的石板——石板是青灰色的,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被挪过无数次,石板下的缝里塞着根铁钩,是他当年打黑拳时焊的,拉着铁钩一拽,石板“吱呀”一声翻向侧面,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霉味像被关了多年的野兽,猛地扑出来。是砖缝里的霉、烂草的腐、还有点铁锈的腥,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紧。他先钻进去,在里面摸索着找到打火机,“噌”地划亮——火苗跳起来的瞬间,照亮了砖窑的内壁,墙上的砖是黑红的,还留着当年烧窑时的烟痕,像幅模糊的画。

地铺在窑最里侧,铺着厚厚的干草,草是今年新晒的,带着点阳光的暖,比外面的陈草软得多。他把我放在草上时,动作轻得像放件瓷器,生怕碰碎了什么。打火机的光晃过我的脸,他这才看清伤势——额角的血洞比刚才在土里看着更深,黑痂下还在往外渗暗红的血,顺着眉骨往眼角爬,把睫毛都粘在了一起;左手腕肿得吓人,比正常时候粗了一倍,皮肤被勒出圈紫黑的印,显然是被手铐或麻绳狠狠勒过,指节处的皮肉磨烂了,血和泥结成硬壳,看着就知道遭了不少罪。

他蹲在旁边,打火机的火苗在我脸上晃。看见我眼皮又轻轻颤了颤,他突然松了口气,后背抵着冰冷的窑壁滑坐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虎口的旧疤被指甲掐得发白,渗着点血珠。砖窑外的风刮过窑口,带着远处山口的狗吠,他把打火机凑近我的鼻尖,看火苗被呼吸吹得轻轻晃——还好,还在晃。

“撑住。”

<

↑返回顶部↑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188小说网】 www.188x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