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双狙(2 / 12)
在替我们往远处捎信:
再磨三天,就能把这红土的温度,带到喀山的雪地里了。
傣鬼的身影在百米外的观测位上,像块钉在红土里的铁。
他半跪在迷彩伪装的观测台前,望远镜的镜片反射着日头的金芒,晃得人不敢直视。战术背心早被汗水泡透,原本的橄榄绿在肩窝、腰侧洇出深浅不一的深色印子——最浓的那块在左胸,是弹匣边缘压出的弧线,像条刚漫过河岸的河;往下蔓延的纹路顺着肋骨走,在腰侧打了个旋,活脱脱一幅浸了墨的地形图。他抬手抹了把额角,手背的汗甩在观测台的铁皮上,“啪”地溅成细碎的星,没等落地就被热浪蒸成了白汽。
对讲机的电流“滋滋”响了两声,像根被晒化的塑料绳在摩擦。
“风速3.2米\/秒,湿度65%,修正0.5密位。”他的声音钻出来时,裹着靶场特有的沙砾感,每个字都像从被烤焦的红土里捞出来的,带着灼人的温度,“移动靶第七个显靶位,三秒后启动。”尾音混着远处靶机齿轮转动的嗡鸣,像只被按住翅膀的蝉,在热浪里挣出细碎的颤。
我没敢应声,喉结往下滚了滚。
唾沫咽到嗓子眼时,被灼得发疼——那是早上五点啃的压缩饼干还没消化透,此刻在空胃里泛着涩。右手指尖搭在扳机上,指腹的老茧蹭过防滑纹的棱,“沙沙”的轻响里,能数清纹路的每道沟壑:最浅的那道是三月练固定靶时磨的,深些的两道是五月打移动靶刻的,现在又添了道新痕,是这两周练快速狙击时,被扳机反复刮出的白印。
这一个月的日子,像被日头烤成了脆片。
天刚蒙着层灰蓝时,我们已经趴在了靶场最东边的固定靶位。晨光刚漫过100米靶纸的边缘,我手里的枪已经响了十七次——那时的红土还带着夜露的凉,趴在上面能感觉到土粒往迷彩服里钻,可肩膀抵着枪托的位置,早就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傣鬼在旁边数着弹孔,铅笔在记录板上划得“沙沙”响,“十环偏下两指,呼吸没沉到底”,他说话时呼出的白气裹着土腥,在晨光里散得飞快。
日头爬到头顶时,模拟崖壁成了最磨人的坎。
三米高的岩壁被晒得发烫,趴在突出的岩石上练俯角射击,肘部的战术护具早被磨穿了三层。最严重的那天,结痂的伤口蹭在粗粝的岩石上,“刺啦”一声撕开半寸,血珠顺着岩壁往下淌,在红土上洇出朵细小的花。傣鬼蹲在崖下递急救包,黑檀木柄的匕首划开包装纸,碘伏倒在棉球上的凉混着他指腹的热,“这点血算什么?”他捏着棉球往伤口上按,力道重得能把疼压进骨头,“等去了喀山,东欧那帮小子的子弹,可比这石头尖多了。”
星子缀满靶场时,战术推演室的灯比日头还烈。
连长李强把塞尔维亚队的比赛录像投在墙上,屏幕里的狙击手趴在雪地里,伪装网和雪融成一片,只有瞄准镜的反光偶尔闪一下。“看清楚这1.2秒。”他手里的红笔在屏幕上圈出个圈,笔尖戳得投影布发颤,“三次短吸一次长呼,呼吸节奏比你们打固定靶时还稳。”红笔的痕迹在“1.2秒”上叠了三道,像道勒在神经上的绳,我们盯着屏幕里的弹道轨迹,直到眼睛发酸,才发现窗外的星子已经沉到了靶场尽头。
此刻,对讲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尖。
“三——”傣鬼的声音裹着沙砾感往下压,像在攥着根即将绷断的线。
我猛地屏住呼吸,胸腔里的热浪瞬间沉了下去。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死死咬着1200米外的靶位,那片灰影还没显形,但我已经能想象出它弹出的瞬间——就像这一个月练过的三千两百七十次那样,靶机的齿轮会“咔当”一声,靶纸带着风的阻力往前冲,而我的手指,要在那0.3秒的间隙里,把所有的疼、所有的汗、所有被红土烤进骨头里的劲,全压进扳机的那道缝里。
“二——”
右肩窝抵着的枪托突然发烫,像有团火顺着护木往胳膊里钻。肘部的旧伤在汗水里隐隐发疼,那道结痂的疤似乎又在痒,像在提醒我那些趴在岩石上的午后——原来所有的疼都不是白受的,它们此刻正顺着神经往指尖聚,凝成股沉得能攥住风的劲。
“一——”
傣鬼的尾音刚落,远处的靶机传来“哐当”一声脆响。
我指尖的老茧已经嵌进扳机的防滑纹里,像长在了一起。瞄准镜里的灰影猛地弹出,带着热风的阻力往右侧晃,而十字准星的竖线,像道焊死的钢,稳稳地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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