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袈沙的红与黑(3 / 10)
斜斜扫去,看见他捏刀的手指松了松,指腹在刀柄的防滑纹上蹭了半寸——那是他确认信号的小动作。
他的目光往礁石区最高处瞟了一眼,快得像眨眼。那里黑黢黢的,山影压得很低,只有棵歪脖子松在风里拧着,虬曲的枝干斜斜往上举,梢头的碎叶被吹得“簌簌”响,真像只攥紧的拳头,指节在夜色里绷得发白。
兜?的大白兔奶糖纸突然发烫。三天前他塞给我时,塑料纸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在贴身的地方焐了三天,早成了块暖乎乎的软片。可这一刻,那点暖突然炸开,烫得像块刚从炭火里夹出来的烙铁,贴着心口烧——奶糖纸的蓝白条纹印在衬衫内侧,像道没褪色的记号,和记忆里单杠下的甜味重叠在一处。
船身猛地一倾,刚拐过第三道礁弯。龙骨擦过暗礁边缘,“咯吱”一声闷响,甲板上的积水晃成了浪,拍在货箱上“啪啪”响。
“砰!”
一声闷响突然从礁石后炸出来。不是枪声的锐,是炸药包的钝,像闷雷滚过胸腔,震得耳膜嗡嗡发疼。最近的那块暗礁猛地一颤,“咔嚓”裂出蛛网似的缝,紧接着整个礁顶崩开——不是碎成细沙,是大块的青黑色岩块往外崩,带着海水的腥气“哗”地溅起丈高,浪柱在月光下亮得像道白墙,顶端的碎沫子被风吹成雾,洒在甲板上凉得像冰。
岩块像炮弹似的砸下来。“哐当!”一块磨盘大的碎块撞在左舷,铁板被砸得凹进去半尺,焊死的栏杆“咔嚓”断成两截;另一块拳头大的碎石擦着我的耳际飞过,“啪”地撞碎了头顶的舷灯,玻璃碴子四溅,橘黄色的灯芯在甲板上滚了两圈,灭了。
“有埋伏!”
花方的吼声从船舱里冲出来,像被踩住尾巴的狼,嘶哑里裹着惊惶。紧接着是杂乱的响动——军靴碾过积水的“咯吱”混着撞翻木箱的“哐当”,十几道“哗啦”声同时炸开,是枪栓被猛地拉开,子弹上膛的脆响在浪涛里撞来撞去,像无数把刀在空气里劈。
我下意识地往货箱后缩,后背贴在冰冷的木板上,Rkb1的金属冷味透过箱板渗过来,和脸上纱布的湿冷缠在一处。眼角的余光看见辛集兴已经贴在舱门阴影里,手里的弹簧刀不知何时换成了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甲板入口,指节因用力泛着白。
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歪脖子松还在晃。只是这一次,它的影子在爆炸的火光里忽明忽暗,像只终于握紧的拳头,在黑夜里无声地宣告:
动手了。
我像头被惊起的兽,猛地往船舱扑过去。肩膀先撞开虚掩的舱门,铁皮门轴“吱呀”发出半声惨叫就被我带得撞上舱壁,后背的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整个人几乎是滚进舱内——左肘结结实实磕在最外侧的木箱上,“咚”的一声闷响,肘骨像撞在块冻透的铁上,麻意顺着胳膊肘往肩膀爬。
木板被撞得颤了颤,缝隙里漏出的Rkb1金属冷意顺着布料往皮肉里钻,不是普通的凉,是淬了冰的锐,像有根细铁棍贴着骨头滑过,冻得我打了个寒噤。箱角的锈钉刮破了衣袖,针尖似的疼刺进来,倒让我脑子更清了几分。
辛集兴的身影像道影子贴上来,快得几乎和我同时落地。他的手腕不知何时已经翻过来,那把弹簧刀的刀刃“噌”地弹出,寒光在舱内仅有的一点月光里划了道银弧,快得像流星坠地。“守住货!”他的声音压在喉咙里,混着扑进来时带的海风腥气,粗粝得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每个字都砸得极重,“往二号礁走,那里有备用马达!”尾音刚落,他已经矮身掠过我身边,刀光再闪时,舱门后藏着的一个喽啰刚要抬枪,手腕就被刀刃划开,枪“哐当”砸在木箱上,血珠溅在木板上,像开了朵小红花。
舱外的枪声突然炸成了团。
“哒哒哒——”自动步枪的连发像用铁錾子猛凿夜空,子弹带着哨音从舱顶飞过去,“嗖嗖”地钻透铁皮,留下一个个冒烟的小洞。紧接着是霰弹枪的“轰——”响,沉闷得像闷雷滚过礁石,每响一声,甲板就震一下,舱壁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混着木屑钻进衣领。两种声响绞在一起,真像有无数把重锤在敲碎夜空,震得耳膜发麻,心口发紧。
“啊——!”
花粥的尖叫突然从右舷传过来,像被踩住尾巴的猫,尖利得能划破浪涛声。那声音刚起就断了,紧接着是“扑通”一声巨响,重物砸进海里,水花“哗”地溅起半人高,在月光下砸出个白花花的漩涡,旋即被浪头吞没。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个倒霉的喽啰被流弹扫中,连哼都没哼全就坠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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