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礁间狙涛(2 / 7)
——不是天崩地裂的炸,是被石缝困住的钝,气浪裹着碎石子往我们身上泼,像滚烫的粥。积水在缝里翻涌,混着血沫子溅在脸上,腥气里裹着硝烟的呛味,钻得肺管子生疼。
“走!”辛集兴拽着我从硝烟里钻出来,他的手烫得像刚握过枪管,手枪的金属壳还在发热,烙得我手腕发麻。他反手往我手里塞了个弹匣,铁皮边缘刮过掌心的老茧,“往‘鬼见愁’那边撤!”他的声音带着喘,喉结滚得像吞了块礁石,“那里礁石密,浪头能挡子弹!”
我攥着弹匣往腰后摸,手指触到枪套时,才发现掌心早被碎石子划破了。石缝外的浪涛还在疯涌,刚才被劈中的家伙还在水里扑腾,大腿的血把周围的浪染成暗红,像块浸了血的破布在水里漂。远处的黑影还在蠕动,可我已经顾不上了——辛集兴拽着我往礁石群深处钻,军靴踩在积水里“啪啪”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浪涛像被搅翻的墨汁,里面全是挣扎的人影。刚才被辛集兴拽倒的家伙还在水里扑腾,双手在浪里乱抓,军靴蹬得水花四溅,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的伤口正往浪里淌血——那血不像水似的散,倒像条暗红的绸带,在浪里漂出老远,把周围的白花花的浪沫都染成了酱色。
另一个没被打中的正弓着腰追,腰弯得像张被浪泡软的弓,枪口随着浪的起伏上下颠,藏青色冲锋衣被浪打湿,贴在背上,像块浸了水的淤青,在墨黑的浪里格外扎眼。他的军靴踩在浅滩的蛎壳上,“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带起串血珠——想是脚被划烂了,却顾不上疼,眼里的狠劲比浪头还凶。
我突然想起老周的话。那天他蹲在码头的礁石上,烟卷在指缝里明灭,海风吹得他额前的疤发红,说这话时指节敲了敲“鬼见愁”的方向,礁石上的蛎壳被他敲得“簌簌”掉渣:“那片礁群底下的暗流,绕着尖顶打旋跟拧麻花似的,不熟路的进去,浪能把你骨头都搅散。”
“你左我右!”我的喊声被浪头劈成两半,带着股被咸腥气呛过的哑。转身往右侧那尊巨礁后钻,那礁岩像头蹲在浪里的老兽,表面覆着层滑腻的青苔,缝隙里嵌着些碎贝壳,在微光里闪着零星的亮。我猫着腰钻过去时,消防斧的刃面在礁石上磕出串火星,“噼啪”落在水里,瞬间被浪浇灭。
刚把后背贴在冰凉的礁岩上,身后就传来“砰”的一声——枪声裹着浪沫子炸过来,震得耳膜发颤。辛集兴的子弹钻进追来者的肩胛,那家伙“嗷”地叫了一声,持枪的手猛地垂下去,肩胛处的藏青色瞬间洇开团黑红,像被浪打湿的墨团。
他的枪“扑通”掉进浪里,金属枪管在浪里翻了个跟头,沉下去时还闪了下光。那人捂着伤口往回退,脚在蛎壳滩上打滑,每退一步都“嘶”地抽口冷气。可没退三步,道浪头突然从斜刺里涨起来,像只突然抬起的巨手,“呼”地把他掀得横过来——军靴离了水,整个人像片被风撕碎的破布,打着旋往暗礁群漂。
那些暗礁的尖顶在浪里露着白牙,有的像断矛,有的像兽爪,正等着把他戳成筛子。我望着他漂远的影子,听见辛集兴的脚步声在身后响,他的枪还在冒烟,枪管的热意混着浪的凉气,在礁石间缠成了股说不清的味。
辛集兴借着浪头的掩护往我这边挪,军靴碾过礁石上的积水,“哗哗”的响混在浪涛里,几乎听不真切。他背靠着礁岩,青黑色的石面渗着潮气,把冲锋衣的后背洇出片深色。胸腔起伏得像被浪拍打的船板,每口喘气都带着粗重的“呼哧”声,喉结滚动的弧度极大,像硬生生吞了块棱角锋利的礁石,连脖颈的青筋都绷得发亮。
“还有三个。”他腾出左手往弹匣里压子弹,黄铜弹头撞在铁匣上,“咔嗒、咔嗒”的脆响被浪涛揉得发闷,像隔着层浸了水的棉絮。指尖的老茧蹭过弹壳,带起细碎的金属屑,“刚才那枪是穿甲弹,”他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远处的礁石群,声音压得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弹头钻进礁石时带着旋,对方有狙击镜,而且是高精度的。”
我后颈的汗毛突然“唰”地竖起来,像被浪里的冰碴子扫过。刚才那声枪响确实蹊跷——不是普通手枪的“嘭”,也不是冲锋枪的“突突”,是先有道极细的“咻——”,像钢针穿透空气,紧接着才是“砰”的炸响,弹头钻进礁石时甚至带着旋转的尖啸,碎开的石片飞得比浪沫还高。那是高精度狙击步枪特有的声线,带着种撕裂空气的锐,像狼崽子亮出的乳牙,淬着冷光。
往斜上方瞥去,远处那尊高出海面丈余的礁石顶,浪雾正顺着岩缝往下淌,雾霭里立着个黑色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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