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拳套上的锈(2 /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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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此刻被灯光一照,影子就全钉在了上面。有人刚从帐篷里冲出来,军靴上还沾着草叶,影子就被拉得老长,脚尖戳到旗杆基座的石头上;有人手忙脚乱系武装带,影子的胳膊拧成麻花,腰带扣的金属反光在影子上戳出个亮斑;连邓班脚边的老黄狗都被惊得直起耳朵,影子趴在地上,尾巴绷得像根细铁丝。

邓班就站在旗杆下。旗杆是根老松木,下半截被虫蛀得坑坑洼洼,缠着圈褪色的红绸,是去年建军节挂的,现在只剩半片绸子在风里抽抽。他背对着旗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绷得没一点弯,腰腹收得像块铁板——我知道他腰上有块旧伤,是五年前追毒贩时被砍刀划的,此刻作训服的衣摆被风掀起来,能看见腰带勒出的硬线,把那道疤的轮廓都显出来了。

作训服的拉链从领口一路咬到小腹,拉锁头磨得发亮,链齿却卡着根草屑,是白天巡逻时沾的。他下颌线绷得紧,胡茬在灯光下泛着青黑,像刚用刺刀刮过的铁板,颧骨上那道疤——去年在界碑旁被流弹擦伤的——被灯光照得深浅分明,像条趴在皮肉上的蜈蚣。

右手攥着的对讲机还在“滋滋”乱响。那对讲机是旧款,黑色塑料壳裂了道缝,用透明胶带缠了三圈,线从袖口钻进去,绕在手腕上,被汗水浸得发黏。杂音不是单纯的电流声,是“噼啪”的爆鸣混着远处的风声,偶尔能从乱响里抠出半句话:“……三号通道西坡有车灯……”“……特警已抵勐腊河口……”,像有人在水底含着沙子说话。

他开口时,声音先在喉咙里滚了滚,带着熬夜的沙哑,却字字都像砸在铁皮上:“接上级命令——”

周围的呼吸声突然就没了。马灯的“嘶嘶”燃烧声、风刮过帆布的“哗啦”声,一下子都成了背景,只有他的声音在营区里撞。

“联合公安、特警,”他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队列,那目光比马灯的光还硬,扫过谁,谁的影子就往泥里缩了缩,“对三号通道至勐腊段,全长二十七公里,进行突击检查。”

对讲机突然爆出串尖锐的电流声,像根钢针戳进耳膜。他皱了下眉,拇指按在通话键上,指腹的茧子把塑料壳磨得更响:“目标——”

这两个字拖得极短,却让队列里有人不自觉地摸了摸枪套。我能看见前排小王的喉结动了动,他去年在勐腊缉过毒,那片林子的瘴气能把人眼睛熏红。

“武装贩卖人体器官团伙。”

最后五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股铁锈味。我盯着他攥对讲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了白,虎口的老茧在灯光下凹凸不平——那是常年握枪磨的,枪柄的纹路都刻进肉里了。

风突然紧了,马灯被吹得晃了晃,灯光里的水汽就跟着翻涌,把邓班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远处的山林黑得像块浸了墨的绒布,只有三号通道的方向,隐约有车灯的亮在雾里闪,像鬼火。有人的枪套“咔”地响了声,是保险被拨开的动静,在这死静里,脆得像道裂帛。

帐篷角落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灯管嗡嗡的震颤声里,杨文鹏正把三角巾往李凯肩上缠。那三角巾是军绿色的,边角磨出了毛,上次搜山时沾的泥渍还在,干硬得像层壳。他的手指比刚才清创时狠了不止三分,拇指关节抵着李凯肩胛骨的位置,往里摁的力道带着股蛮力,绷带在腋下绕第三圈时,“噌”地磨过伤口边缘,李凯喉结猛地滚了滚,没忍住的抽气声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蹭过的木头。

“嘶——”李凯的眉头拧成个疙瘩,额角的冷汗顺着眉骨往下滑,滴在胸前的作训服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他左肩的伤口是刚才紧急集合时挣裂的,子弹擦过的地方本就没长好,此刻被绷带勒得发紧,红肉从纱布边缘往外顶,把白色的纱布染出片刺目的红,像朵被揉烂的花。

杨文鹏没松劲。他的指腹上还沾着碘伏,那股刺激性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胡茬在下巴上支棱着,被应急灯照得泛青。缠到第四圈时,他突然拽紧了绷带末端,牙齿咬着绳头用力打结,“啪”的一声脆响,绳结勒进李凯的皮肉里,李凯的手猛地攥住了身下的行军床栏杆,指节泛白,把木头栏杆上的旧疤都抠得更清楚了。

“这帮杂碎。”杨文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股铁锈味。他腾出的左手正攥着医用箱的金属锁扣,那锁扣是黄铜的,被磨得发亮,此刻被他攥得变了形,指腹的茧子嵌进锁扣的花纹里,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箱子没盖严,露出半瓶碘伏,瓶口结着层棕褐色的痂,旁边散落着几枚缝合针,针尾的线在风里轻轻晃,像些细弱的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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