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红土上的残花(3 / 14)
班握着方向盘时,那只总往后视镜瞟的眼。原来这边境的路,窄的不只是路面,还有日子;慢的不只是车速,还有人心底的那点软。
车轮碾过那道浅沟时,不是“咚”的一声脆响,是闷沉的、带着震颤的钝——像块浸了水的红土疙瘩砸在空心木头上。沟里的碎石被轮胎碾得“咯吱”作响,有块棱锋利的石片弹起来,“啪”地撞在车底盘上,震得整个车身都晃了晃。我右臂的石膏没稳住,顺着惯性往车门上撞,石膏壳子边缘的毛糙处擦过铁皮,发出“沙沙”的刮擦声,紧接着就是那声闷响,像骨头直接磕在了石头上。
疼瞬间从石膏里炸开。不是表皮的灼,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钝,混着石膏与绷带摩擦的痒,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血脉往太阳穴扎。我没忍住,喉间溢出半声闷哼,尾音卡在喉咙里,带着点发紧的颤。
邓班的脚几乎是同时踩在刹车上的。吉普车猛地顿了顿,惯性让他的肩背往前倾了半寸,又迅速稳住。他没看路况,第一时间扭头看我,眼里的光沉得厉害——比界碑那块立了几十年的老石头还沉。界碑的石头是青灰色的,被风雨磨得溜光,却总透着股冷硬的沉;他此刻的眼神就是那样,带着点自责的紧,眉头拧成个疙瘩,喉结滚了滚才开口:“忘了你这胳膊经不得晃。”
他推开车门下去时,军靴踩在红土上“噗”地陷了半寸。后备厢的锁扣“咔嗒”弹开,他弯腰翻找的动作带着急,军绿色的裤腿扫过厢壁的锈迹,沾了点褐红的渣。没多久,他抱着块军大衣钻进来,大衣是旧的,边角磨出了毛,袖口处有块洗不掉的油渍,像朵发暗的花。“垫着。”他说着,把大衣抖开,仔细叠成个厚实的方块,塞进我右臂底下——布料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还有股淡淡的樟脑味,混着他身上的红土腥气,倒把石膏的凉意压下去了些。
“前儿个去镇上拉药,路过砖窑时,正见着慧芳。”他的手还扶在我肘弯处,没立刻松劲,指腹的茧子蹭过我手腕的皮肤,粗粝得像红土坡的砂,“砖窑刚出了一窑新砖,红得发亮,烫得能烙饼。她没戴手套,就那么徒手搬,左手搬起三块,右手托着两块,腰弯得像张弓,往推车上送时,砖棱子正蹭在她掌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石膏上,像是透过这层白,看见了慧芳的手:“她掌心的茧子厚得像层硬壳,可那砖棱太尖,一下就把茧子磨破了。血珠‘啪嗒’滴在砖上,不是浅红,是发暗的绛,顺着砖面的纹路往下淌,红得跟她竹篮沿那圈布条一个样——就是你见过的,沾着血痂、磨得发亮的那圈。”
我想起慧芳篮沿的布条。暗红的,被汗水浸得发硬,边缘卷着,像道没愈合的疤。此刻那血珠滴在红砖上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砖是新出窑的,带着火气,血珠落在上面,该是“滋”地一声就洇开了,把那点红烙进砖纹里。
车再启动时,速度比刚才更慢了,引擎的哼声低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把目光挪向窗外,红土在阳光下泛着层刺眼的亮。表层的土被晒得发脆,像块没揉透的面团,车辙印碾过的地方,土块碎成细小的颗粒,有的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往远处飘,露出底下更深的红——那红是沉的,带着点湿润的腥,像藏着无数人的汗。
车辙印里还留着前几天下雨的泥,此刻早被晒成了硬壳,龟裂的纹路像极了老树根——不是直挺挺的主根,是在地底盘桓了几十年的虬须,弯弯曲曲,纵横交错,最深的裂缝能塞进半根手指,黑黢黢的,像藏着不见光的苦。
远处的玉米地稀稀拉拉的,没什么生气。秸秆大多是枯黄的,瘦得像根根细柴,最高的也够不着膝盖,叶片卷成了筒,被风吹得“哗哗”响,像群饿瘦的孩子在哭。有个戴草帽的老汉正蹲在地里拔草,草帽是麦秆编的,边缘破了个洞,露出的头发白得像霜,被汗水贴在头皮上。
他的草帽檐压得极低,几乎要碰到地面,只能看见露出的脖颈——不是晒黑的褐,是紫黑,像被太阳烤过的猪肝,皮肤皱巴巴的,像张揉过又展开的粗纸。他蹲的姿势很沉,膝盖往外撇,裤腿卷到大腿根,露出的小腿上沾着红土,有几道被草叶划的血痕,结了层浅褐的痂。拔草时,他的背弓得像只虾米,脊梁骨在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里硌出尖尖的形状——不是圆润的弧度,是一节一节的棱,像根被风吹弯的枯木,表皮干裂,连纹路都透着股硬挺的倔。
风从车窗外钻进来,带着红土的腥气,还有玉米叶的涩。我望着老汉佝偻的背影,望着那片稀稀拉拉的玉米地,突然想起邓班说的慧芳——她掌心的血滴在红砖上,老汉的脊梁骨硌在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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