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6章 想挖墙角（3 / 3）

红色航标灯，微弱，却固执地亮着，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

两点五十九分，徐兵从阴影里闪出，递来一个保温袋：“牛肉汤，趁热喝。”

王东接过，没打开，只是攥着塑料袋，指节泛白。

“连长……跟你说什么了？”徐兵低声问。

王东仰头灌了口汤，滚烫的液体顺着食道烧下去，烫得他眼眶发热。“他说，外婆墓碑背面，刻着我爸的名字。”

徐兵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营长他……”

“没死。”王东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比死还难熬。当年‘东风-15’试射事故，黑匣子数据被篡改，责任全推到他身上。闫家老爷子一句话，判了他十年。出来时，我妈疯了，跳了东海大桥。我十八岁参军，就是为了查真相……结果查到一半，档案被人调包，所有线索断在军委保密局。”

他低头看着保温袋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两滴，砸在甲板锈迹上，洇开深色圆点。

“所以你跟闫家不死不休。”徐兵喃喃道。

“不。”王东抬眼，目光如淬火寒铁，“是他们，欠我两条命，还差一条——我自己的。”

三点零六分，两人翻过趸船护栏，滑入冰冷海水。咸涩的水瞬间灌满口鼻，王东咬紧牙关，凭着肌肉记忆朝西北方潜游。三百米后，头顶豁然开朗——渔丰8号船尾悬梯垂落，梯级上挂着半块褪色的蓝色布条，正是约定标记。

他们攀上甲板，悄无声息。

冷藏舱门无声滑开。里面堆满白色泡沫箱，箱体印着“东海远洋渔业公司”字样。王东掀开第七个箱子，底部钢板掀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金属梯。梯下，是幽暗狭窄的船腹空间，中央静静泊着一艘充气快艇，艇身漆成哑光黑，引擎罩上用荧光笔写着两个字：青竹。

王东解开缆绳，徐兵启动引擎。马达只发出蚊蚋般的嗡鸣，快艇如离弦黑箭，切开墨色海水。

三点十一分，巡逻艇编队驶过锚地东侧。探照灯雪亮的光柱扫过水面，距离快艇仅十五米，光斑在艇身一闪而逝。

王东伏在艇首，紧盯前方。海平线处，已可见陆地轮廓——南边群岛，山爷盘踞三十年的老巢。

就在此时，徐兵的骨传导耳机突然传来断续电流声：“……彪哥……三院……出事了……”

王东骤然回头。

徐兵脸色惨白，嘴唇翕动：“闫家……调了特警突击队，强闯ICU……说要‘保护重要证人’……”

王东瞳孔骤缩。

——证人？阿彪母亲？她能证什么？

念头刚起，耳机里陈卫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如铁：“东子，听着。你外婆临终前，交给闫家老爷子一个檀木匣子。匣子里不是遗嘱，是三十七份绝密采购单——全是你爸当年经手的‘东风’配套零件，供货方全是闫家海外壳公司。每一份单子，都附着原始签字扫描件和海关报关记录。”

海风骤然狂烈。

王东死死攥住艇沿，指关节咔咔作响。

原来如此。

闫家不是要灭口，是要夺匣。

那个匣子，才是真正的核弹。

它不在医院，不在阿彪母亲身边——而是在王东背包夹层里，用铅箔裹着，贴着他后背皮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快艇劈开浪峰，朝着南边群岛疾驰而去。身后，东海灯火如星河倾泻，而前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海域。浪头越来越高，每一次撞击都让艇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东却挺直脊背，迎着咸腥海风，缓缓抽出腰间匕首。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随即被他反手插入艇首固定槽——刀柄朝上，刀尖朝前，如一杆微型战旗。

徐兵瞥见那抹寒光，忽然低声问：“东哥，如果……这次回南边，我们赢了，下一步呢？”

王东没回头，目光钉在越来越近的陆地轮廓上，声音沉得像海底玄武岩：

“第一步，登岛。”

“第二步，见山爷。”

“第三步……”他顿了顿，海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一道淡白色的旧疤，“把闫家埋了三十年的棺材板，亲手撬开。”

快艇猛地上跃，撞碎一道巨浪。水珠飞溅，在月光下如碎钻迸射。王东抬手抹去脸上的海水，掌心湿冷，指缝里却渗出血丝——那是刚才掐掌心时，指甲扎破的伤口。

血混着海水，无声滴落海中。

而远方，南边群岛的轮廓正缓缓苏醒，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显出嶙峋峥嵘的剪影，如同蛰伏已久的巨兽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