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从此刻开始……（2 / 3）

纸递过去：“这是你的合同初稿，待遇按A级配角走，片酬加医保加误工补偿——柯岚坚持的。她还说了，你救她那回，威亚断得蹊跷，事后查出是有人剪了主绳，只留一根辅绳承重。那人已经开除，但没立案，说是‘操作失误’。”

李杰接过纸，没看数字，只扫了眼条款末尾的签名栏。柯岚没署名，但打印体旁手写添了行小字：“替风筝谢你。也替我自己。”

他喉结微动，把纸折好，放进随身帆布包夹层。

“对了，”柳运龙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招来场记，“去把高君宝所有戏份的文学本，还有郑耀先、周乔、秋荷三个人物小传，全调出来。给王召带回去。别光啃台词，人物得活在你骨头缝里。”

场记应声而去。柯岚安静站在一旁，始终没插话，直到李杰起身告辞，她才快步跟到门口，从包里取出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他手里：“喏，不是红包。是《风筝》原著作者写的批注本，扉页有他亲笔画的高君宝侧脸速写——说这孩子眼里有‘灰烬里的余温’。我磨了他半个月才肯给。”

李杰捏着信封，纸面微糙，边角已有些磨损。他低头一看，封口处果然用火漆印封着，印痕是只展翅的燕子。

“柳导，”他忽然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砸在寂静的棚里，“高君宝最后没扣扳机，是因为看见了周乔手腕内侧的胎记，像枚小月亮。这个细节，剧本里没写，但原著提过三次。他小时候偷看过她洗澡，记了一辈子。”

柳运龙正喝水的动作一顿，水珠从杯沿滴落，在剧本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缓缓放下杯子，盯着李杰，半晌，忽然抬手，用力拍了三下巴掌。

“啪！啪！啪！”

棚外树上的蝉鸣骤然炸响，又猛地噤声。

“王召，”柳运龙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重量，“从今天起，你不是来试镜的群演。你是《风筝》剧组的高君宝。记住——风筝飞得再高，线头永远攥在放风筝的人手里。但放线的人，未必知道线那头的风，究竟有多冷。”

李杰立正，右手抬至眉骨，行了个并不标准、却异常庄重的礼。

走出摄影棚时，正午的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晒化。他没打伞，任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是秦培军发来的消息：“刚听说了！王召牛逼！！！晚上火锅管够！！！——另：你那包里好像漏东西了，地上有张纸。”

他低头，果然见脚边飘着张被踩过半边的A4纸。弯腰捡起，是试镜时那张天台戏的剧本。背面被人用铅笔写了行小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枪口指向的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底下没署名，只有个歪斜的燕子简笔画。

他攥紧纸，大步走向公交站。一辆满载游客的观光车轰隆驶过，车窗上贴着“丽江古城深度游”的广告，海报里玉龙雪山白雪皑皑，澄澈得不似人间。他忽然想起在丽江春芳宾馆三楼走廊尽头，曾撞见过柯岚独自站在窗边抽烟。她没回头，只把烟灰弹进楼下花坛的紫藤花丛里，烟雾升腾时，侧脸轮廓冷硬如刀锋。

那时他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开两步，把走廊让给她。

此刻，他抬手抹了把脸，把汗擦净，把纸叠好，放进信封最底层。公交报站声刺耳响起，他跨上车门，投币，刷卡，一气呵成。车厢颠簸着启动，窗外广告牌飞速倒退，一张张陌生面孔掠过玻璃，像被风吹散的老胶片。

他靠着冰凉的扶手杆，闭上眼。

胃部隐隐作痛，很轻，像一枚钝器在缓慢转动。他没去按，也没皱眉。只是把左手搭在右腕上，感受自己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稳，沉，带着久违的、近乎野蛮的生命力。

车窗外，横店影视城仿古城墙的轮廓渐渐清晰。青灰色砖缝里钻出细弱的狗尾巴草，在热风里轻轻摇晃。

他睁开眼，目光落向远处摄影棚顶上那面褪色的红旗。旗面破了个小洞，风灌进去，鼓荡如帆。

风筝要飞了。

可谁才是放线的人？

他忽然想起昨夜火车上，秦培军递来半块压缩饼干时说的话：“王召，你说怪不怪？咱这种人，拼死拼活混十年，不如人家摔一跤。可为啥偏偏是你接住了？”

当时他没答。

此刻，公交车一个急刹，他身体微倾，右手本能扶住前方座椅靠背。掌心触到皮革裂缝里渗出的海绵，柔软，微潮，带着经年累月被体温浸透的温热。

他慢慢收拢五指，把那点温热，攥进了自己掌心。

车继续向前。横店的风卷起路边梧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