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一刻也不敢忘(3 / 3)
血。他跪在碎瓷片上,额头抵着冰冷青砖,听见沈砚舟在门外轻笑:“爸,您说他到底像谁?像我,还是像您?”
风突然猛烈撞击玻璃,发出砰一声闷响。林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灰烬似的疲惫不见了,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硬。他转身,从帆布包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他昨晚在高铁上写的《青瓷》试镜台词稿,字迹凌厉,涂改处密密麻麻,每处删减旁都标注着小字:【此处需左眉微蹙,停顿秒】【苦笑幅度控制在唇角上扬3毫米】【握拳时,中指关节应先于食指发力】。
他把纸轻轻放在母亲枕边,压在那张泛黄的全家福上。然后,他俯身,用拇指指腹,极其缓慢地、一遍遍抚平照片上沈砚舟呢子大衣袖口处一道细微的褶皱——那褶皱,是他七岁时,偷偷用剪刀尖挑开的。
凌晨一点十七分,ICU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被推开一条缝。林砚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楼梯间感应灯亮起,昏黄光线里,他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色印记——形状像半枚残缺的月亮,与李薇手腕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他靠在冰冷水泥墙上,摸出诺基亚,按下快捷键3。听筒里立刻响起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砚子,雨大,路滑,慢些走。”
“嗯。”他应了一声,喉结滚动,“爸,沈砚舟今早见了赵卫国。”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蛇在枯叶上爬行。然后,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小子……终于敢去见他了?好啊。你告诉赵卫国,就说老林头坟头的松树,今年长得特别旺。”
林砚没接话,只是抬起左手,用指甲轻轻刮擦着锁骨下那枚月牙印记。刮了几下,皮肤泛起淡淡红痕,可那印记纹丝不动,仿佛早已长进血肉深处。
“爸,”他忽然问,“您当年,为什么非要把我名字里的‘林’字,刻在戒指上?”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空酒瓶:“因为啊……沈家祠堂供着的,从来不是活人。是规矩。是铁链子。是套在脖子上,勒出血也不准松手的——”
老人的话戛然而止。不是挂断,是信号突然中断。林砚垂眸看着手机屏幕,那行“正在通话中”的字样,正一闪、一闪,如同ICU里监护仪上那条固执跳动的绿线。
他没再拨。把诺基亚塞回包里,转身推开消防通道门。走廊灯光重新倾泻而下,照亮他湿透的头发、微红的眼角,还有嘴角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进去,按下1楼。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倒影里,他抬手,将额前一缕湿发向后捋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默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林砚,你他妈到底在哪儿?王导刚刚摔了杯子,说再不见人,试镜名单——】
林砚没读完。他盯着电梯数字从16跳到15,跳到14,跳到13……数字一格格下坠,像坠入某个早已设定好的轨道。他忽然想起《青瓷》剧本里,主角在窑变失败的第七百二十三次后,将整窑瓷器尽数砸碎。碎片锋利如刀,割破他手掌,血滴在青灰釉面上,竟烧出了千年未见的赤焰纹。
电梯抵达1楼。门开了。门外是医院喧嚣的急诊大厅,哭声、喊声、轮椅碾过地砖的辘辘声汹涌而至。他迈步走出去,身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没人看见,他离开时,右手始终插在裤袋深处,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缴费单——单据右下角,打印着鲜红的“已支付”字样,金额栏里,是八位数的阿拉伯数字。而付款人姓名那一栏,赫然印着:沈砚舟。
雨还在下。林砚汇入人流,走向医院大门。他没撑伞,任雨水冲刷面孔,冲刷睫毛,冲刷锁骨下那枚月牙印记。雨水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渐渐清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而坚硬的节拍器,在胸腔深处,不疾不徐地,敲打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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