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2、送佛（2 / 3）

浅褐色的旧疤，弯弯一道，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愈合多年，只余淡淡印痕。

她察觉到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左耳，动作很自然，仿佛这个动作已重复过千百遍。

赵振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珍，”他声音低哑，“你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阿珍身子一僵，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嘴唇抖得厉害：“我……我小时候……摔的……”

“摔的？”赵振国慢慢把放大镜放在桌上，金属底座与木面磕出一声轻响，“摔在哪儿？”

“在……在湾仔码头……”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不敢看他，“那时候我才八岁……追一只蝴蝶……掉进水泥槽里……边上有个生锈的铁钩……就……就划了这一下……”

赵振国盯着她：“谁把你救上来的？”

阿珍的眼泪无声滑落：“是……是周伯……周振邦……”

空气骤然冻结。

陈永发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往后缩，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阿强往前踏了半步，拳头无声攥紧。

赵振国没动。他只是看着阿珍，目光沉静得可怕，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被时间包浆的证物。

“他救你之后，”赵振国问，“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

阿珍肩膀剧烈地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砸在膝盖上，洇开深色水痕。她不说话，只是拼命摇头，头发散乱，像受惊的幼兽。

赵振国却不再逼问。

他转过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边缘磨损，画面却清晰：八十年代初的湾仔码头，背景是锈迹斑斑的吊臂和堆叠的货柜。一个穿藏青工装、身形挺拔的男人蹲在水泥槽边，正伸手拉一个瘦小的女孩。女孩仰着脸，左耳垂上一道新鲜血痕，而男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指环——环面刻着细密的藤蔓纹，藤蔓尽头，一朵小花含苞待放。

正是阿珍送给陈永发的那枚皮带扣上的花纹。

赵振国把照片推到阿珍面前。

阿珍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肩膀剧烈耸动，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陈永发扑过去抱住她：“阿珍！阿珍你别怕！他说过会护你一辈子的！他不会害你！”

“他没害我……”阿珍终于抬起脸，脸上涕泪纵横，眼神却异常清醒，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他给了我命，也给了我这个疤……可他也拿走了我的命。”

她抬起左手，缓缓抚上左耳垂那道旧疤，指尖用力，几乎要抠出血来：“这下面……不是疤。是皮下埋着的一枚铜钥匙。很小，很薄……像一片柳叶。”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周伯说，等我十八岁生日那天，他会亲手取出来。可他没等到那天。”

赵振国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三十二。”阿珍睁开眼，直视着他，“明年三月，就三十三了。”

赵振国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巧的医用镊子，又拧开随身携带的铝制药盒——里面不是药，而是一小块浸透乙醇的脱脂棉。

“疼的话，叫出来。”他说。

阿珍没回答。她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头微微侧向一边，露出左耳垂，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青的底色。

赵振国俯身，镊尖稳稳抵住疤痕中央。他没用蛮力，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顺着皮下组织天然的纹理，一点点探入、分离、挑起。

十秒。

十五秒。

突然，镊尖触到一丝细微的阻力。

他手腕一旋，轻轻一提。

一点银光在镊尖闪过。

一枚柳叶状的铜钥匙，不足两厘米长，薄如蝉翼，表面布满细密的锉痕，像无数道微小的年轮。

赵振国把它放在掌心。

钥匙背面，用极细的刻刀，阴刻着两个字：

振邦。

他没再看阿珍，也没看陈永发。他转身走出地下室，脚步沉稳，一步未停。

阿强跟在他身后，关上门的瞬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别墅外，暮色四合。

江家明的司机老李已把车停在铁门外，引擎低鸣。

赵振国坐进后排，把铜钥匙和那张老照片一起放进信封，密封，然后用打火机燎了一下封口——火焰跳跃，封蜡融化，凝固成一颗暗红的硬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