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2、送佛（3 / 3）

去九龙城寨。”他对老李说。

“现在？”老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那边……不太平。”

“我知道。”赵振国靠向椅背，闭上眼，声音疲惫却锋利，“所以才要现在去。”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霓虹初上，广告牌闪烁，旺角街头人流如织，没人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正朝着港岛最幽暗的腹地疾驰而去。

赵振国睁开眼，望向窗外飞逝的灯火。

周振邦没死。

至少，他不是被刺杀而死。

那场“遇袭”，是场精心设计的金蝉脱壳。

账本是诱饵，信件是障眼法，云母箔是真正的地图，而阿珍耳下的钥匙，则是开启一切的最后锁孔。

可如果周振邦还活着，他为什么要躲？

为什么要让何永年替他顶罪？为什么要让陈永发背锅？为什么要留下这些指向自己的证据，却又用最隐秘的方式藏匿？

赵振国的目光掠过车窗倒影。

倒影里，他的眉骨、鼻梁、下颌线，竟与照片上周振邦的轮廓，隐隐重叠。

不是相似。

是几乎一模一样。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十年前，他母亲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他，跪在周家老宅门外，求见周振邦一面。

门开了，出来的不是周振邦，而是个穿灰袍的老管家，递出一个红包，和一句话：

“周先生说，孩子养大些，再送回来。”

母亲抱着他，在暴雨里走了十里路。

从此，再没提过周振邦三个字。

赵振国松开手，掌心一道月牙形的血痕。

他忽然想起，阿珍说她八岁那年被救。

而他，也是八岁那年，第一次在母亲锁着的木箱底层，摸到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

> “振邦与吾儿，摄于湾仔码头。七〇年五月。”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意外。

只有被精心埋设的伏笔，和等待被掀开的盖子。

车窗外，九龙城寨那片密不透风的水泥森林，已在夜色中显出狰狞的轮廓。

赵振国解开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旧疤——形状细长，微微弯曲，像一片被风折过的柳叶。

他摸了摸那道疤，指尖冰凉。

然后，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从未存过号码的电话。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一个苍老、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传来：

“喂？”

赵振国盯着窗外渐近的黑暗，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飘了过来。

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不见底的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