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九、斑衣紫蚕(十六)(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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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把我当孩子护着,把我当……同路人。”

欧阳戎久久未言。

他望着阿青,恍惚看见六年前那个蹲在祠堂门槛上数蚂蚁的小姑娘,正一点点站直脊背,把散落的发丝拢至耳后,把怯懦揉碎吞下,把思念熬成灯油,把自己燃成一盏不灭的守夜灯。

他忽然记起许风瑾曾说过的话:“阿青的魁星符,你倒是知道一些。”

是啊,他知道。

那符不是画在黄纸上,是刻在阿青的骨头上——她第一次画魁星符失败,墨汁泼了满袖,阿兄本欲斥责,却见她咬着下唇,用刀尖刮掉整块皮肉,蘸血重画,最后一笔落成,符纸无火自燃,青烟盘旋成鹤形,绕梁三匝方散。

那夜她高烧三日,梦里只反复念一句:“魁星点斗,青出于蓝。”

原来青出于蓝,从来不是比喻。

是事实。

是命格。

是她硬生生从灰烬里扒出来的命数。

欧阳戎终于抬手,不是摸她额头,不是扶她下巴,而是五指张开,覆在她托着翡翠簪子的手背上,掌心相贴,体温交融。

“好。”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我信。”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知霜大娘子立在门外,玄色广袖垂落如墨,腰间悬一枚青铜铃,铃舌静垂,未响一分。她目光掠过欧阳戎覆在阿青手背上的手掌,又落在阿青掌心那支翡翠簪上,眸光微凝,却未开口诘问,只淡淡道:“水牢子时开闸,潮退三寸,阴气最薄。若去,莫迟。”

说罢,转身欲走。

“大娘子!”阿青忽然出声。

知霜脚步微顿。

阿青上前一步,将翡翠簪子翻转,露出簪尾内侧——那里刻着极细的二字,非篆非隶,却是浔阳王府秘传的“容氏暗纹”,字作“容真”。

“绣娘姐姐当年,是不是也拜您为师?”阿青问得平静,却字字如钉。

知霜背影一滞。

风忽止。

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一声脆响,清越如裂帛。

良久,知霜未回头,只抬手,指尖虚空一点。

一缕寒气自她指尖逸出,在半空凝成半枚冰晶,晶内封着一朵枯萎的白梅,花蕊深处,嵌着半片焦黑的纸角,隐约可见“癸卯”二字。

冰晶无声坠地,触石即化,唯余一滴水痕,在青砖上蜿蜒成“青”字形状,转瞬蒸腾殆尽。

阿青垂眸看着那水痕消失的地方,轻轻点头。

欧阳戎亦未言语,只将阿青手中那支翡翠簪子接过,收入怀中贴身之处。他动作极缓,仿佛收起的不是一支簪,而是一截失而复得的骨头,一段不敢轻触的旧誓。

“阿青。”他忽然唤她名字,声音低沉,“若我三日未归,你便去寻妙思。”

阿青一怔:“妙思姐姐?”

“她手里有半卷《九嶷山志异》,记载水牢第七层‘无回渊’的潮汐时辰,比剑泽典籍更准。”欧阳戎顿了顿,目光灼灼,“更重要的是——她认得绣娘。”

阿青瞳孔骤然收缩:“……认得?”

“嗯。”欧阳戎颔首,神色复杂,“当年绣娘姐姐离府前,曾将一封未拆的信,托付给时任浔阳王府客卿的妙思。信封上只写四字——‘待青长成’。”

阿青怔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又像被注入了全部血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在等。

原来有人比她更早,在绣娘姐姐转身离去的刹那,便已把未来,郑重交到了她手上。

欧阳戎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院门,步履沉稳,青铜面具在暮色里泛着冷光,仿佛一尊重新铸就的神祇,踏着旧日灰烬,走向深渊入口。

阿青站在原地,目送他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

风又起,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动她袖口暗绣的云纹——那是知霜大娘子昨夜亲手所绣,针脚细密,云头翻涌,隐有雷光暗藏。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抚过袖口云纹,触感微糙,却滚烫。

原来长大,不是拔掉簪子。

是把簪子熔了,锻成剑。

不是离开家。

是把家,一砖一瓦,扛在肩上,走向更远的山河。

她转身回屋,取来一方素绢,研墨调朱,提笔悬腕。

笔尖未落,先有血珠自指尖沁出,滴入砚池,洇开一朵殷红小梅。

她蘸血为墨,落笔如刀——

“癸卯冬至,青誓于剑泽女君殿:不破水牢,不卸青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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