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九、斑衣紫蚕（十六）（3 / 3）

迎绣娘，不摘青冠。”

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鸦鸣三声，凄厉穿云。

阿青搁笔，推窗望去。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立在院墙最高处，左爪缠着半截褪色红绳，右爪却紧攥一枚青铜铃铛——正是知霜大娘子腰间所悬之物。

乌鸦歪头看她，黑瞳深处，倒映出她执笔而立的身影，以及身后墙上，不知何时悄然浮现的一行血字：

【青不离剑，剑不离青。】

字迹未干，血珠尚在缓缓滴落，砸在青砖上，绽开细小的花。

阿青凝视片刻，忽然一笑。

她取来剪刀，咔嚓一声，剪断自己一缕长发，用红绳仔细系好，放入随身荷包。

荷包一角，绣着小小两个字——“阿青”。

不是“欧阳青”，不是“女君殿弟子阿青”，只是干干净净、彻彻底底的——阿青。

她将荷包贴身收好，转身走向案前，取出那张魁星符与浔阳王世子手令，却未收起，而是将其平铺于案，以镇纸压住四角。

随后，她取出朱砂、灵墨、银粉三色，调匀成一种奇异的暗金色颜料，执笔饱蘸，沿着符纸边缘，细细勾勒。

一笔，画山。

二笔，画水。

三笔，画桥。

四笔，画人。

五笔，画灯。

六笔，画影。

七笔落成，整张符纸竟浮起一层微光，光中隐约可见一座石桥横跨幽暗水域，桥头立一素衣女子，长发披散，左手执灯，右手垂落，掌心朝上，似在等待什么。

阿青凝视那光影中的人影，轻声道：“绣娘姐姐，我来了。”

话音落下，符纸金光倏然内敛，复归寻常，唯余桥影深处，一点灯火，幽幽不灭。

她吹熄案头烛火，只留窗隙漏进的一线月光，静静洒在符纸上。

月光流泻处，那点灯火，微微摇曳，竟似有了呼吸。

阿青坐在灯影里，脊背挺直如剑，双手交叠膝上，闭目调息。

呼吸渐沉，气息绵长，竟隐隐与远处水牢方向传来的潮声同频——涨，落，涨，落……

仿佛她的心跳，已与那幽深地底的脉搏，悄然合一。

夜渐深。

剑泽万籁俱寂。

唯有女君殿东厢一扇窗，透出微光，灯下人影不动如松，袖口云纹随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一柄正在鞘中养锐的青锋，静待破晓雷鸣。

而千里之外，水牢铁门已在潮声里，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深处，黑暗如墨，墨中一点微光，正缓缓亮起。

像一颗星，坠入深海之前，最后的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