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正式立项(2 / 3)
颠簸进这片盐碱地。孙嘉璐晕车吐得昏天黑地,郄国良把唯一一块糖含化了喂给她;杜萍抱着行李箱哭,李天明偷偷塞给她两包麦乳精;吴月华攥着录取通知书,指节发白,却笑得比朝阳还亮。
火车启动时,他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和二十年前那个扒着车窗挥手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少年眼睛亮得惊人,而此刻倒影里的男人眼角已爬满细纹,鬓角霜色刺眼。
车厢里鼾声此起彼伏。李天明没躺下,掏出随身带的搪瓷缸,拧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小撮褐色粉末——是郄国良去年托人捎来的,说是老家山沟里挖的野生黄精,晒透了碾碎,泡水喝能润肺。他倒了半缸热水,粉末遇水即散,浮起细密的金褐色絮状物,像极了当年实验室里液晶屏初显图像时,那一片温柔跳动的光点。
凌晨五点,北京西站。李天明拖着箱子出站,天光微青,路灯还亮着,映着满地梧桐落叶。他没打车,步行穿过两条街,在一家刚支起棚子的早点摊前停下。老板娘正掀开蒸笼,白雾腾地涌出来,裹着面香撞进鼻腔。“俩包子,一碗豆腐脑,多放辣油。”他嗓子发紧,声音沙哑。
老板娘麻利地装好,递过来时忽道:“您这脸……跟昨儿个来的那位教授真像。”
李天明一怔。
“瘦得脱相啦!那人也坐这儿吃,临走还问我借纸笔,写了个方子,说治咳嗽。”老板娘擦着手,“喏,就贴我锅盖上了,您瞅瞅,是不是一家人?”
李天明顺着她手指看去。油腻腻的木锅盖边缘,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麦冬三钱,玉竹二钱,川贝母一钱半,陈皮少许,水煎代茶。忌烟,忌生冷,忌熬夜——郄国良手书。”
他盯着那“郄国良”三个字,指尖无意识抠进搪瓷缸沿,指甲缝里嵌进一道白痕。老板娘还在絮叨:“那人咳得厉害,我递热豆浆给他,手都是抖的……”
“他几点走的?”李天明打断她。
“天刚亮,六点整。”老板娘指指东边泛白的天际线,“坐第一班公交,说要去北医三院接个人。”
李天明付了钱,没动那碗豆腐脑。他端起搪瓷缸,吹开浮沫,慢慢啜了一口。温热的苦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接着是微甘,最后回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涩——像极了郄国良办公室窗台上那盆永远养不活的茉莉,开过一次花,香得让人落泪,之后再没活过。
八点整,北京协和医院太平间外。走廊惨白灯光下,杜萍靠墙坐着,膝盖上摊着本翻开的《量子力学导论》,书页边缘被捏得卷曲发毛。她没哭,只是盯着地面砖缝里一道细长裂痕,仿佛要把那裂缝盯穿。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眼窝深陷,瞳孔却亮得骇人:“他走的时候,手里攥着这个。”
她摊开手掌。一枚磨损严重的铜制怀表躺在掌心,玻璃蒙子碎了一角,指针永远停在凌晨四点二十一分。表盖内侧刻着两行小字:“赠郄国良同志,1970年秋,李家台子公社全体社员敬赠。”
李天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伸出双手,极其缓慢地接过怀表。金属冰凉,却压得他手腕发沉。他拇指拂过那行刻字,触到细微的凹凸感,像抚摸一道未愈的旧伤。
“遗物不多。”杜萍声音平板无波,“一箱子书,两套中山装,还有……”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着,漆上印着模糊的齿轮图案,“他说,只准你拆。”
李天明捏着信封,火漆脆得像薄冰。他走到窗边,阳光斜切进来,在信封上投下一道锐利的金线。他用指甲小心撬开漆封,里面滑出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枚铝制校徽,还有一张叠得方正的信纸。
照片上是六个年轻人站在李家台子小学新砌的砖墙前。孙嘉璐扎着羊角辫,正把一朵野菊别在郄国良耳后;吴月华挽着杜萍的手臂,笑容灿烂;李天明站在最边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怀里紧紧抱着一摞《数理化自学丛书》。照片右下角,一行钢笔小字:“1972年夏,我们的教室,我们的春天。”
校徽是黑省师大物理系的,边缘有被反复摩挲的光滑痕迹。信纸展开,是郄国良熟悉的清瘦楷书:
> 天明兄:
>
> 见字如晤。若此信展于此时,当知我已赴约。不必悲,亦无需念。孙老师等我许久,她泡的茶太酽,我得带点家乡的茉莉花去,否则又要说我失礼。
>
> 前日翻箱,见七三年所绘大棚图纸,铅笔线已淡。那时你赤脚踩进泥里量尺寸,裤腿沾满草籽;小四儿蹲在垄沟数蚜虫,小手冻得通红。如今大棚鳞次栉比,稻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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