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分头并进，顶峰相见（2 / 3）

在左首第二位，三十刚出头，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白的头皮，指节粗大，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正用一支铅笔在笔记本上画着什么——不是字，是一辆汽车的侧视简笔画，线条凌厉，车轮轮廓清晰，引擎盖上还标了个小小的“H”。

“李总，久仰。”赵建国站起来，没伸手，只微微颔首，目光直接落在李天明脸上，不闪不避，“听刘书记说，你们想在黑省，造一辆‘大家伙’。”

李天明也坐定，没寒暄：“赵处长，不是造一辆。是造一个体系。一个能让黑省的工人，不用背井离乡，在家门口就能组装、调试、维修、甚至研发汽车的体系。”

赵建国笔尖一顿，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痕。“体系？”他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在水泥地上，“李总，咱们黑省，有重汽厂，有哈飞，有轴承厂，有量具刃具厂……可就是没有一条像样的轿车生产线。夏利在津门，红旗在长春，咱们这儿，连个配套的模具厂都凑不齐。您说的体系，是打算把整个中国汽车工业，搬来咱松花江边上？”

“不搬。”李天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我们自己建。但第一期，需要贵省提供三样东西：一块地，一个具备整车资质的现有生产单位，以及，一支愿意从零开始、跟着我们重新学技术的工人队伍。”

赵建国没急着拆信封，反而盯着李天明：“为什么是黑省？”

“因为卢源书记最后的日子，是在黑省过的。”李天明声音很平，“他躺在病床上，还在问黑省的粮食产量、问农垦兵团的拖拉机更新率、问哈尔滨锅炉厂的出口订单。他没提自己，只提黑省。这份惦记，我们得接着。”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缺掉的小指断口。他忽然开口：“去年冬天，绥化那边冻裂了一条供水主管道，抢修队忙活三天没合眼。最后是哈工大机械系几个学生，带着自制的低温焊接装置去的。焊口严丝合缝，零渗漏。”他顿了顿，“那帮孩子，焊完就蹲在雪地里啃冻馒头，呵出的气，在眉毛上结成白霜。”

李天明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们没留名字，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技术不挑地方，人心认故乡。’”赵建国终于拆开信封，抽出里面几张A4纸——是海尔未来工厂的规划图，标注着模块化产线、智能物流系统、柔性装配平台，还有最醒目的一页：与哈飞集团联合研发中心筹建方案。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印着一行小字：**以黑省为基，辐射东北，服务全国，走向世界。**

赵建国抬眼，目光第一次有了温度：“李总，图纸我收下。但有句话，得先撂在这儿——黑省的工人，不怕苦，不怕累，就怕学了半吊子技术，回头又被市场甩下。你们海尔，敢不敢签一份十年对赌协议？”

“怎么赌？”

“三年内，第一条产线投产；五年内，本地配套率突破百分之七十；十年内，核心零部件自主化率，不低于百分之九十。达不到，海尔撤资，所有设备、技术、人才，原路退回。”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飘落的声音。李天明没看图纸，也没看赵建国，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那里有几道浅淡的旧疤，是早年在车间调试液压机时，被飞溅的铁屑烫出来的。他慢慢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可以。”他说，“但协议里，得加一条：所有参与项目的黑省工人，无论年龄、工龄、学历，全部纳入海尔终身技能提升计划。学费，海尔出；教材，海尔编；讲师，海尔派；毕业证——”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沉稳，“由海尔大学与哈工大联合颁发。”

赵建国猛地吸了一口气，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胸口。他抓起桌上那支铅笔，狠狠在图纸空白处写下两个字：**成交**。墨迹浓重，力透纸背。

当晚，李天明没住招待所。赵建国亲自开车，带他去了道里区一处老厂区。铁门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呻吟。里面是大片荒芜的厂房，穹顶破碎，露出灰白的天空，野草从水泥地裂缝里钻出来，足有半人高。可就在中央那座最大的车间门口，孤零零立着一块水泥碑，上面刻着八个大字：**1956·黑省第一汽车配件厂**。字迹已被风雨蚀得模糊，却倔强地挺立着，像一根不肯倒下的脊梁。

赵建国指着碑：“这厂，五八年大跃进时建的，六二年就黄了。后来改过水泵厂、搪瓷厂、印刷厂……八三年彻底停产。现在，归工业委管。”

李天明走上前，指尖抚过冰凉粗糙的碑面，摸到那“1956”四个数字的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