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四章 001号顾客（3 / 3）

那张桌子——我给您沏茶，您审。”

牛老三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扶着拐杖的手直发颤，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李天明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牛家伟的肩，那一下很轻，却像落了一块千斤石。他转身走出院门，身影融入巷口斜照的夕阳光里，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回：

“记住，钱不是锁链，是镜子。照见谁，谁心里清楚。”

巷子深处，一辆黑色伏尔加缓缓启动，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李天生半张脸——他一直没下车，就坐在驾驶座上，静静看着这一切。车子驶过村口老槐树时，他摇下车窗，将手中一份文件轻轻抛出。那是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牛家店村集体资产监管暂行办法》，纸页在晚风里翻飞，像一只挣脱束缚的白鸽，悠悠落进牛家伟家敞开的院门内，正巧覆在那堆账本之上。

牛家伟弯腰拾起，指尖触到纸页边缘，那里印着一行烫金小字：“监督权在民，管理权在公，所有权归村。”

他攥紧文件，抬头望向巷口，伏尔加已不见踪影，唯余夕阳熔金，泼满整条青石巷。远处苇海传来一声悠长雁唳，清越，嘹亮，仿佛穿透了整整十七年的光阴。

牛家伟深吸一口气，把文件塞进怀里，转身走向那堆账本。他蹲下身，一页页翻开，动作缓慢而郑重。牛家伟媳妇儿默默递来一支炭笔，他接过来，在最新一页的空白处，写下第一行字：

“1979年3月12日，晴。牛家店农家院，首日公开账目，村民牛老三、牛四德、王栓柱等三十七人，到场查验。无异议。”

笔尖沙沙，墨迹未干，已有第一缕春风悄然掠过院墙，拂起账本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泛黄的旧花名册——首页上，是牛家伟年轻时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用蓝墨水写着一行稚拙小字：“为牛家店，拼一把。”

风继续吹，纸页翻动，哗啦，哗啦，像无数双朴素而倔强的手，在时光里，一遍遍，翻过贫穷，翻过猜忌，翻过溃散的人心，终于，翻向尚未落笔的、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