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四章 001号顾客（2 / 3）

德他娘说要抱孙子，家里缺人手；第三次，你们猜咋的？三个人在村口小卖部打扑克，输了的掏五毛钱买冰棍儿！家伟拿着会议记录本，坐在空荡荡的村委会里，坐到天黑，灯都没人给他拉亮！”

院里静得能听见远处苇海传来的鸟鸣，一声，又一声。

牛老三嘴唇翕动，没出声。

牛四德垂着头，肩膀垮下来，酒意早散得一干二净，只剩满脸臊热。

李天明没走远，就站在门口那棵歪脖子柳树下，点了一支烟。烟雾升腾，模糊了他半边脸。他看着牛家伟——这个从小一起偷过果园梨、一起被学庆叔按在磨盘上揍过的兄弟，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那堆账本，指节捏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憋着一口十年没吐出来的浊气。

“家伟。”李天明忽然开口。

牛家伟猛地抬头。

“你不是不会管，是太想管好了。”李天明吐出一口烟，“可人心不是苞米棒子，掰开了数粒儿就能分清多少。你得先让人信你这块地能长出好粮，才肯把种子交到你手上。你现在呢？种子在你手里捂着，地还荒着，人当然急。”

牛家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最终只闷出一句：“那……咋办？”

李天明弹了弹烟灰：“明儿上午九点，村委会院子，摆三张桌子。一张放账本原件，一张放去年所有支出票据，一张空着——你坐中间，谁有疑问，当面指出来，当场查，当场算。我坐旁边，不说话，只盯着。查出一笔错，你牛家伟赔双倍；查出一笔假，你牛家伟当场辞职，我李天明签字作证。”

“这……”牛老三犹豫着上前一步，“可这……太折腾了……”

“不折腾？”李天明冷笑，“等下次他们拿铁锹堵你家门，说你挪用公款修自家猪圈的时候，才叫折腾？牛老三，你儿子在镇上开五金店，去年年底进的货，是不是用了农家院公账里的两万块周转金？那笔钱，你签的字，牛家伟批的条，票据夹在第三本账册第47页，背面有你按的指印——你要不要现在就拿出来，当着大伙儿的面，念一遍借条？”

牛老三脸色“唰”地惨白，踉跄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手抖得连拐杖都握不住。

李天明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牛家伟，把烟头摁灭在柳树粗糙的树皮上，留下一小片焦黑。“还有，把你媳妇儿找来。明天起，农家院账房，她管钥匙，她记日账，她每月初五，在村口大槐树下，念收支。不是念给你听，是念给所有人听。听不懂的，赵老师还在，他教。听懂了的，也别光听——每人发一本小册子，记下你家今年花了多少钱，吃了多少顿饭，孩子买铅笔花了多少，都记。月底，你媳妇儿挨家收，汇总，贴在村委会墙上。让钱自己说话。”

牛家伟怔住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你这是要把牛家店变成李家台子啊……”

“不。”李天明摇头，目光沉静，“李家台子是李家台子，牛家店是牛家店。李家台子靠宗族血脉拧成一股绳，你们牛家店，得靠钱——不是分钱的钱，是明明白白、能掰开揉碎、晒在太阳底下、谁都能伸手摸一摸、闻一闻、尝一尝的钱。钱干净了，心才不会长虫。”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重：“你记住，管人最难的，不是让人服你，是让人信你手里捧着的是真金白银，不是裹了糖衣的砒霜。”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窣，是牛家伟媳妇儿抱着一摞蓝皮小本子跑来了，额头上全是汗，怀里还揣着半截粉笔。她把本子往地上一放，喘着气说：“天明哥，我都按你说的，连夜抄完了……每户一本，还……还画了格子，教咋记。”

李天明点点头，弯腰拾起一本，翻开，扉页上是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的字：“牛家店农家院·我家账本·1979年”。

风吹过，纸页哗啦轻响。

牛家伟慢慢蹲下身，拿起最上面那本账本，手指抚过那行字，忽然用力攥紧，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天明……我明天……不坐中间那张桌子了。”

李天明挑眉。

“我坐边上。”牛家伟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亮得惊人，“我当记录员。账本摊开，票子摊开，人站那儿——谁有话，谁问，我答。答不上来，我认罚。答错了，我自个儿掏钱补上。我牛家伟不是神，是人，是人就会错。可错一次，我就改一次。改不了的错，就让全村人盯着我改。”

他站起来，走到牛老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三叔，那两万块，您明天带票据来，我给您立新借据，利息按信用社算，一分不少。您要觉得我办事不牢靠，明儿您坐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