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九章 黑了，也瘦了（1 / 3）



“嫂子！您先跟着三嫂去歇会儿吧！媛媛这儿有我和红雨在呢！”

病房外，苏红红和杨柳正劝着宋晓雨。

“您要是再累病了，那可怎么得了啊！”

苏红红当年也是李家台子的知青，比宋晓雨晚来了一年，后来恢复高考以后，考上了海城的一所大学，在校期间同天和走到了一块，也成了李家媳妇。

“对啊！大嫂，您就听我们的吧，先去我家睡一觉，咱们明天再过来！”

杨柳也跟着劝道。

宋晓雨去年年底心脏搭桥手术，全家人都知道需要静养，受......

车子驶出县城，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往李家台子方向开去，车窗外的风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卷起几片槐花，轻轻拍在车窗上。天生握着方向盘，目光时不时扫过副驾上闭目养神的李天明——他鬓角已全白，眼角的褶子深得像犁过的田垄，可呼吸依旧沉稳有力，胸膛起伏之间，仿佛还压着整座永河县的分量。

天生没再开口，但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牛家伟不是个善茬。当年集资建空气炸锅厂，他第一个跳出来争厂房选址，说大鱼淀地势平、水源近、离镇中学只隔一条街，孩子放学顺路就能进厂实习；可等真签了协议、打了地基，他又嫌电费贵、运输不便，三天两头往李家台子跑，非要李天明批条子给他调低电价。李天明没应，他便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搪瓷缸子往地上一蹾：“咱们五个村凑的钱，凭什么听你们李家台子一支笔说了算？”

后来股权调整，李家台子以土地入股占六成，其余四村加起来才三成半，牛家伟当场摔了记账本，纸页哗啦散了一地，像一群扑火的蛾子。

可那次之后，他再没闹过大的动静。

不是服了，是怕了。

他怕李天明真把厂子搬去他村口——那块地早年种过棉花，土质板结，地下水位高，雨季一来，车间门口能蹚水。去年夏天发大水，大鱼淀村西头的砖窑都泡塌了半边墙，谁敢把精密仪器往那儿搁？

可如今这事儿不一样。

这次不是争厂房，是断根。

工厂一走，大鱼淀、柳树沟、南坨子、东堼四个村每年靠集体分红拿的那点钱，立马腰斩；更别说那些在厂里干了十几年的老工人，五十五岁退休，社保接续全指着厂里统筹——若厂子迁走，交接手续卡在县社保局，拖上半年都是常事。

天生的手指无意识敲着方向盘，节奏越来越快。

“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牛家伟昨儿给我挂了电话。”

李天明眼皮都没掀：“他说啥？”

“没说啥正经的。就问……咱家那台老拖拉机，还能不能修。说他孙子想学开。”

李天明嗤了一声，终于睁开眼，目光扫过路边一排刚栽下的香椿树苗，新叶嫩得能掐出水来：“他孙子今年八岁？会踩离合？”

“八岁零三个月。”

“呵。”李天明往后一靠，伸手从后座拎起个蓝布包，解开系绳，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得露出麻线，翻开第一页，是用钢笔写的日期：1972年4月17日。底下一行小字：“李家台子大队第一批温室试验棚，试种黄瓜、番茄、辣椒，责任人：李天明。”

往后翻，全是密密麻麻的记录：哪天浇的水，水温多少度，棚内湿度计读数，夜间最低温，病虫害发生时间，用药剂量，甚至还有几行铅笔画的小图——黄瓜藤蔓缠绕的角度、番茄坐果的位置分布。

天生瞥见那页右下角，有一处用红墨水圈出来的数字：。

那是1975年冬至那天凌晨测得的棚内最高温。当年全县冻死牲畜三千多头，唯独李家台子的十座温室里，黄瓜照结，辣椒红得像火苗。

“你记得不？”李天明翻到中间某页，停住，“七六年地震前一个月，牛家伟来找我，说他媳妇怀了第三胎，想借咱队里的麦种育秧苗，换三筐红薯。”

天生点头：“我记得。您给了。”

“我没给。”李天明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上缓缓摩挲，“我让他签了张条子——写明‘自愿以未来三年家庭工分抵扣种子款’。他签了。第二天我就让会计把那三筐红薯记进了集体账，写的是‘预支分红’。”

天生怔住。

“他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其实那年麦种比往年贵三成，三筐红薯连一半价都不够。可他不敢吱声——因为条子上摁着他媳妇的指印。”

车内一时静得只能听见引擎低沉的嗡鸣。

“天生，”李天明望着窗外掠过的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