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九章 黑了，也瘦了（2 / 3）

田，声音不高，却像犁铧划开冻土，“人不怕穷，怕的是糊涂。牛家伟不傻，他只是装傻。他知道厂子迁走对他不利，可他也知道，要是带头闹，第一个被踢出股东名册的就是他。他现在给你打电话问拖拉机，不是真想修——是在试探，你松没松口。”

天生喉结动了动：“那……我回他一句？”

“回什么？”李天明侧过脸，目光如钉，“回他‘拖拉机坏了，零件得从海城订’？还是‘修可以，先交五百押金’？”

天生没接话。

李天明却忽然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竟有几分少年时的锋利：“你记住，这次搬迁不是求他们同意，是通知他们结果。就像当年建温室，没人信我能种出冬天的黄瓜，可黄瓜结出来了，他们就得排队来买苗。”

车拐上通往李家台子的岔道，远处，烟囱林立的厂区轮廓已清晰可见。几缕青烟浮在淡蓝的天幕下，像几笔未干的水墨。

就在这时，天生兜里的传呼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显示：【来电：王桂兰】。

李天明眉梢一挑：“她找你？”

“嗯。”天生按下回拨键，电话很快接通。

“天生哥！”王桂兰的声音透着一股急切，背景里有铁器碰撞声和小孩哭喊，“你快回来一趟！牛家伟带人堵在咱村口大路上了！说是……说是厂子要搬，得给他们个说法！现在围了三十多人，连拖拉机都开来了，横在路口，谁也过不去！”

天生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砂石路上擦出刺耳声响。

李天明却纹丝不动，只将笔记本重新塞回布包，慢条斯理系好绳扣：“让司机把车开回去。”

“哥？”

“我说，让司机把车开回去。”

天生咬了咬牙，掉转车头，油门轰响，车子原地调头，卷起一片黄尘，朝李家台子狂奔而去。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村口主路尽头。

眼前景象让天生心头一沉。

三辆东风140卡车横在路中央，车斗高高翘起，像三道铁闸。车旁站着三十多个男人，多数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手里攥着扳手、铁锤、竹竿，还有人拎着半截红砖。牛家伟站在最前面，脚边蹲着两个穿校服的孩子，一个正低头啃窝头，另一个抱着个破旧的铁皮铅笔盒，盒盖上贴着褪色的“三好学生”奖状。

“天生哥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微微骚动。

牛家伟直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哎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我们几个琢磨着，这事总得当面问问清楚——厂子真要搬？搬哪儿去？咱大鱼淀的分红，以后咋算？”

天生刚要开口，李天明已从后座下来，步子不疾不徐，径直走到牛家伟面前，视线扫过他身后的人群，最后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

“哪个是你孙子？”他问。

牛家伟一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小胖，过来，叫太爷爷。”

那啃窝头的男孩犹豫着挪过来，仰起脸，嘴角还沾着玉米碴子。

李天明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孩子嘴里，又抬手抹掉他下巴上的渣子：“甜不甜？”

孩子含着糖，眼睛瞪得溜圆，点点头。

“明年这时候，”李天明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新城那边的新厂，招第一批技术学徒。十六岁以上，初中毕业，体检合格，就能报名。工资按三级技工标准发，管吃管住，交五险一金。小胖，你愿意来不？”

全场鸦雀无声。

牛家伟脸上的笑僵住了，嘴唇微张，却没发出声音。

李天明却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第一辆卡车，伸手在锈迹斑斑的车斗边缘敲了三下，声音清脆：“这车，是咱集体买的吧？”

“是……是。”有人低声答。

“买的时候花了多少钱？”

“三万八千二。”

“那现在值多少？”

没人应声。

李天明笑了：“我知道——最多两万五。因为去年底，海城机械厂报废了十七辆同型号的车，拆了零件卖废铁，平均每辆卖了一万九。你们这三辆，轮胎换了两次，发动机大修过一回，电瓶三年没换，线路老化得都能当蜘蛛网使。”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沉下去：“牛家伟，你告诉我，为啥要把这三辆快散架的车，横在通往新城的路上？”

牛家伟额头沁出汗珠：“我……我们就是想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