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九百一十九章 黑了，也瘦了（3 / 3）

。”

“公道？”李天明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啪地拍在车斗上，“这是县国土局刚盖完章的《土地权属确认书》——李家台子村东北角三百二十七亩土地，自1953年起即为本村集体所有，用途为农业及工业配套。当初租给你们建厂，签的是二十年租赁协议，到期后自动收回。现在，协议已满二十年零四个月，你们欠的租金，还差六千八百块没结清。”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可……可当年说好了，续租！”有人喊。

“续租？”李天明冷笑，“谁说的？哪份合同写的？拿出来我看看。要是没有白纸黑字，那就是你们自己编的梦。梦醒了，该还的地，一分不能少。”

他忽然提高嗓门：“今天我一句话撂这儿——厂子必须搬。不是商量，是执行。但凡愿意来的，新城厂里敞开大门。不想来的，现在就可以领清退补偿金——按工龄算，一年补八百，十年以上补一万，干满二十年的，补两万五，另加一套四十平米安置房指标，产权归个人！”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真的？”

“安置房在哪儿？”

“我干了二十三年，能拿多少？”

牛家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李天明一眼钉在原地。

“还有，”李天明转向天生，“明天上午八点，召集五个村所有在职职工代表、村民组长、老党员，在新城工地现场开大会。会标就写——‘永河新城启动暨集体企业转型誓师大会’。你让印刷厂连夜赶制，红底黄字，挂得越高越好。”

天生点头，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应下：“好。”

李天明这才重新看向牛家伟，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至于你孙子学开拖拉机的事……回头让小胖来村委会找我。我教他认仪表盘，教他看机油尺，教他怎么听发动机的声音。但有个条件——得先把初中数学课本背熟了。三角函数不会，别碰方向盘。”

说完，他转身朝村子走去，背影挺直如松。

天生站在原地，望着那逐渐远去的白色衬衫后领，忽然觉得肩上那副担子，不再只是沉，而是烫。

烫得他掌心冒汗，烫得他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雪夜——也是在这条路上，李天明背着发烧到四十度的他，趟过齐膝深的积雪，去十里外的卫生所。那时哥哥的棉袄里灌满了风，可后背却像一块烧红的铁板，烫得他昏昏沉沉的额头直冒汗。

如今，那块铁板还在，只是颜色更深，温度更高。

天生深吸一口气，走向人群，声音不大，却稳稳压住了所有嘈杂：“各位叔伯兄弟，今天散了。明天上午八点，新城工地，不见不散。谁想去，我安排车接。谁不想去……也行，把身份证、工本、户口本复印件准备好，后天一早，村委会集中办理补偿金签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孩子，最后落在牛家伟脸上：“牛叔，小胖的糖，化完了没？”

牛家伟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一个字。

风掠过麦田，掀起层层绿浪，一直涌向远处新城工地的围挡。围挡上，一张崭新的喷绘布正被工人钉牢，上面是巨大的红字标语：

【以产业兴乡村，以新城启未来】

右下角，一行小字清晰可辨：永河县集体企业联合体·2000年6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