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指定抽取，再次神召（3 / 3）

窸窣。行至一处岔路，北上幽州，西去蓟门。姚广孝勒住缰绳，抬手指向北。

“前方十里，有座野茶寮。长洛先生若不嫌弃，可饮一杯粗茶，歇息片刻。”

王长洛也勒马。他望向西边，那里是上京府的方向，是耶律德光还在负隅顽抗的地方，也是他曾经誓死效忠的终点。

他收回目光，看向姚广孝，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军师，茶不必饮了。长洛忽觉腹中饥甚，不知可有干粮？”

姚广孝一怔，随即会意，吩咐亲兵取来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粗麦饼，还带着微温。

王长洛接过，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麦香混合着些许苦涩的焦糊味，在舌尖弥漫开来。他咀嚼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这是世上最珍贵的滋味。

“麦子，是去年秋收的。”他忽然说，声音很轻，“上京府以北三百里，黑土地肥，一亩能收三石。可去年旱，又逢蝗，收成不足七成。耶律德光强征‘战备粮’，青壮丁口尽数征发修筑上京城墙，田地荒芜，饿殍枕藉……这些，军师想必早已知晓。”

姚广孝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王长洛又掰下一块麦饼，却没吃，只捏在指间，任风吹干它表面的潮气。“长洛当年献策，劝耶律阿保机‘以工代赈’，开渠引水，屯田养兵。他嫌费时，说不如劫掠高丽粮船来得痛快。如今想来……”他顿了顿，将那块麦饼轻轻抛向河面。

麦饼落入水中，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迅速被流水裹挟，沉没，消失。

“……痛快一时，误尽苍生。”

风大了些，吹得他月白衣袖猎猎作响。他忽然抬手，解下腰间那枚新赐的、尚未启用的翰林院铜牌。铜牌入手微沉，上面“翰林侍读”四字錾刻得一丝不苟。他凝视片刻，手腕一扬。

铜牌划出一道黯淡的弧线，“叮”一声脆响，没入绿水深处，连个水花都未溅起。

姚广孝瞳孔微缩，却依旧未动。

王长洛收回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神色坦荡如初：“军师放心，长洛明白规矩。此牌既沉，长洛便只是长洛，再非什么侍读学士。编修《地理志》，长洛定当竭尽所能，一字不虚，一图不谬。至于其他……”

他望向姚广孝，目光清澈见底：“长洛只求一事——若日后幽州别院门前，有卖豆腐的老妇人，每月初五，送一屉素馅包子，望军师，勿阻。”

姚广孝久久凝视着他，终于，这位以算无遗策、冷酷如铁闻名的军师，缓缓抬起手，朝王长洛深深一揖。

不是对降臣，不是对俘虏，而是对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铠甲、袒露全部赤诚的读书人。

王长洛坦然受之。他调转马头，不再看西，不再看南，只向着北方，向着那座等待他的幽州别院，轻轻一夹马腹。

马儿迈开步子，不疾不徐，踏着晨光，踏着流水，踏着三千青麟卫留在身后的、沉默而悠长的叹息，走向属于他的，那座没有城墙的牢笼，那座以笔墨为刀、以史册为狱的，崭新战场。

风过河滩，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平城的方向。那里，一面残破的东夷王旗，在风中发出最后的、嘶哑的猎猎声，像一声悠长的、无人听见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