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旧案(2 / 2)
了殿内凝滞的空气。小顺子几乎是滚进来的,发冠歪斜,喘息如牛,手中死死攥着一封朱漆封缄的密函,“栖霞……栖霞急报!戴院判亲笔!”
朱标一把夺过,指甲几乎抠进封泥。他甚至未命人展笺,自己撕开火漆,抖开信纸。那上面墨迹淋漓,显是仓促挥就,字字如刀:
> 【臣戴思恭顿首泣告:汤鸣相已苏,然气若游丝,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唯右手食指偶有微颤,似欲执笔。臣已施针灸,灌参汤,然其肺腑俱损,声带灼伤,恐难复语。然其神志清醒,每于昏沉之际,必以指叩榻三下,似有急事相托。臣已令军医寸步不离,更遣心腹快马,星夜兼程,赴栖霞山南麓旧窑洞——汤鸣相昏迷前,曾以血书三字于枕上:‘窑洞藏’。臣不敢怠慢,已命董百户率精锐二十,携火把、铁钎,即刻搜寻。另,蓝千户亦于半个时辰前睁目,然双耳失聪,口不能言,唯以手反复指向东南山坳,并以炭条于纸画一‘井’字,又于‘井’中圈一‘米’字。臣不解其意,特急报,伏惟圣裁!】
朱标读罢,手中信纸簌簌轻颤,竟似有千钧之重。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刘三吾:“刘学士!速召詹徽、黄子澄、徐增寿,即刻至东宫书房!命司礼监秉笔太监周云奇,携朱批御用砚台,随侍待命!”
刘三吾神色骤变,再无半分迟疑,袍袖一振,疾步而出。
朱标却未动,只将那封血泪交织的密函,缓缓覆于自己心口。隔着薄薄的锦袍,他仿佛能感到纸上墨迹的微凉,亦能感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暴烈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撞向那纸页。
窑洞藏……井中米……
他闭上眼,许克生那张清癯却总含着三分笑意的脸,在黑暗中浮现。那人总爱在诊脉时,指尖微凉,搭在他腕上,不急不缓,仿佛能数清他血脉里每一滴血奔涌的方向。那人说过,药性烈如猛虎,需以静制动;病势沉疴若渊,当以慧眼观澜。如今,猛虎已伤,渊薮将溃,那人却仍挣扎着,在濒死之际,留下这两道谜题——一道指向泥土深处,一道指向尘埃之中。
这不是遗言,这是战书。
是留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朱标霍然睁眼,眸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他松开紧握的拳,任那封密函滑落于地,自己却俯身,拾起一支散落于地的狼毫。墨池犹在,他蘸饱浓墨,未假思索,就在脚下那方青砖上,挥毫写下两个大字:
**掘井**
墨迹淋漓,力透砖面,仿佛要将这砖石凿穿,直抵那幽暗的窑洞深处,直抵那人不肯熄灭的、微弱却执拗的心火。
殿外,更深露重,风声呜咽。而东宫之内,烛火通明,如昼不熄。朱标挺直脊背,立于砖上墨字之前,身影被烛光拉得极长,沉沉投在墙壁之上,仿佛一柄已然出鞘、寒光凛凛的剑,直指苍穹,亦直指那尚未揭晓的、血与火交织的真相。
他未曾回头,只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敲在空旷的大殿里:
“传令羽林左卫骁骑营统领——掘!井!不!止!”
风从大开的窗涌入,吹得烛火狂舞,将地上那“掘井”二字映得忽明忽暗,如同两簇在暗夜中燃烧的、不肯屈服的幽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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