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 突发和尾声（2 / 2）

腿踢到石块的声音！”

蓝玉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抄起地上铁镐，亲自蹲到裂缝边缘，用镐尖小心翼翼拨开浮土。土层下，赫然露出半截染血的裤管——靛青粗布，膝盖处磨得发白，正是唐百户常穿的锦衣卫制式便服！

“唐季同！刘三吾！”蓝玉运足中气，对着裂缝嘶吼，“应我一声！”

裂缝内死寂无声。

许克生却猛地抓住蓝玉手腕：“等等！指挥使，听——”

风声呜咽，焦土簌簌滑落。

然后，极其微弱地，一声咳嗽从裂缝深处飘出，带着血沫的湿重，断断续续，却分明是人的气息。

蓝玉喉结剧烈滚动，突然嘶吼：“传医官！快！抬担架！备金疮药、参汤、鹿茸粉！所有药材，按保命方子抓三副！谁若误事——”他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绣春刀，寒光一闪，刀锋劈开一块拳头大的焦石，“——与此石同！”

焦石应声裂作两半。

此时，谷口方向又传来急促蹄声。一骑白马踏碎薄冰而来，马上人玄色官袍染着风霜，正是工部右侍郎蒋瓛。他滚鞍下马，顾不得整理衣冠，直扑蓝玉面前，双手捧上一个紫檀木匣，匣盖开启，里面层层棉絮包裹着三枚拇指大小的蜡丸，丸体泛着诡异的淡金色光泽：“指挥使！这是……这是唐百户前日亲交的‘急释片’！他说，若……若他与刘三吾被困，此药可续命半个时辰！请速送入裂缝！”

蓝玉一把抓过木匣，目光如电扫过蜡丸：“为何不早呈报？！”

蒋瓛额头冷汗涔涔：“唐百户……他昨夜亲嘱，此药遇水即溶，遇热即溃，唯以蜂蜡封固，须臾不可离冰……卑职不敢擅动！”

蓝玉不再多言，将一枚蜡丸塞进许克生手中：“含化！速送进去！记住——只许你一人去！走裂缝左侧第三道岔口，十步后见窄缝，伸手可及！”

许克生咬牙点头，将蜡丸含在舌下，俯身钻入那冒着余烟的狭窄裂缝。焦热扑面，硫磺味呛得他涕泪横流，膝盖在嶙峋碎石上磨出血痕。他匍匐前行，每挪一寸，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十步。

果然见一道仅容一掌的窄缝，缝隙深处，一双沾满血污的手正徒劳地抠着岩壁，指尖血肉模糊。

“唐百户！”许克生嘶喊。

那只手猛地一颤，缓缓抬起，指向更深的黑暗。

许克生屏住呼吸，将含化的蜡丸连同唾液，奋力吐向那黑暗尽头。

几乎就在蜡丸离口的刹那，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噗”响，仿佛朽木被重锤砸断。紧接着，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腥气喷涌而出——不是硝烟，不是焦糊，是新鲜血液被高温蒸腾的铁锈味！

许克生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猛地回头，只见身后裂缝入口处，蓝玉正举着火把朝里张望。火光映照下，那张素来冷硬如铁的脸，竟微微抽搐了一下。

不是悲恸。

是恐惧。

许克生喉头一甜，血腥气直冲鼻腔。他忽然明白了——那声“噗”响，不是骨头断裂。

是人体内脏，在极端高压下爆裂的声音。

他颤抖着，将手掌贴上滚烫的岩壁，朝着黑暗深处，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一声嘶吼：

“刘三吾——你若还活着——就掐自己大腿！狠狠掐！”

话音未落，裂缝深处，那双血手猛地攥紧，五指深深抠进岩缝，指节泛出骇人的青白。

与此同时，栖霞山十里之外，南京城内，咸阳宫檐角悬着的琉璃灯笼，在初春寒风中轻轻摇晃。灯影婆娑，映着殿内一片死寂。

朱元璋端坐御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案几上那份未拆封的奏本——题签赫然写着：“题参应天府治中唐百户奢行误公疏”。

他忽然抬手，将奏本推至案几最边缘。

烛火噼啪一爆。

朱元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远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