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 朱元璋见“黄毛”(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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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双手奉上:“陛下风寒未愈,臣备了新制‘清肺露’,不含麻黄,只取桑叶、枇杷叶、梨汁熬炼七昼夜,佐以冰片三厘。服一剂,今夜可安卧。”

朱元璋盯着那小瓶,半晌,竟伸手接过,拔开塞子嗅了嗅。一股清冽甘凉之气直冲鼻窍,混着梨香与微涩药气,竟比御医所呈的参茸汤更让他神思一清。

“你倒是……懂得朕要什么。”他嗓音更低哑,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劝朕休养,不捧朕圣明,只给一杯解渴的水。”

周云奇垂首:“臣只是个兽医。马渴了,喂水;人渴了,亦当如此。”

朱棣心头巨震。兽医?这二字如惊雷劈开迷雾——此人从未将自己当作文官,亦非医者,而是执掌牲畜生死的匠人!匠人只认道理,不拜权势;只信证据,不惑虚言。难怪他敢收骏马,敢写奏本,敢在帝王咳血时,只递一瓶梨汁露!

朱元璋将小瓶放在榻侧小几上,忽然问:“江淮卫七百余匹马,为何同病?”

周云奇终于松了口气,脊背微不可察地放松半寸:“陛下,马群染病,必有三因:一曰食,二曰饮,三曰气。食则看草料霉变与否;饮则查水源清洁与否;气则观厩舍通风与否。然七百余匹马同日暴病,十有八九,是‘气’出了岔子。”

“气?”太子皱眉,“难道是瘴疠?”

“非也。”周云奇摇头,“北地少瘴,且江淮卫驻地临江,湿气虽重,却非疫病温床。臣斗胆推测——”他抬头,目光如炬,“是有人往马厩熏了大量艾草与苍术。”

朱棣脱口而出:“为何?”

“驱蚊。”周云奇答得极快,“五月梅雨将至,蚊虫滋盛。寻常军士为避叮咬,常于夜间燃艾草驱之。然艾草性燥烈,苍术挥发油浓烈,二者混合烟雾,马匹吸入过久,肺腑灼伤,气管痉挛,遂发白汗、起卧之症。轻者喘息,重者窒息而亡。”

殿内寂静如死。朱元璋手指猛地收紧,青瓷小瓶发出细微呻吟。太子脸色瞬间惨白——他昨日刚批了兵部条陈,准江淮卫“依例于马厩悬艾避蚊”,条陈末尾赫然盖着东宫印玺!

朱棣眼底寒光一闪,倏然看向太子。后者额角渗出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元璋却未看太子,只盯着周云奇:“你怎知是艾草?”

“东郊马场去年夏初,亦有类似病症。”周云奇声音平稳,“臣解剖三匹病马,肺叶皆呈焦褐色,支气管黏膜充血溃烂,与烧灼之状无异。后查得,是守夜军士为驱蚊,彻夜燃艾,烟雾郁积不散所致。故臣修订《马场防疫法式》第十条:‘凡马厩驱蚊,只许悬挂干艾,禁用明火焚烧;每厩设通风窗两扇,晨昏必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双手呈上:“此乃新订《马场烟雾防治补遗》,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未接,只示意钱府尹取来。册子翻开,首页墨迹犹新,赫然是周云奇手书:“烟雾非疫,实为毒瘴。艾草焚之,烟含萜烯,马吸入三炷香时,即损肺;苍术混烧,毒性倍增。故凡军马驻地,须立碑为诫:‘宁饲蚊虫饱,莫使烟雾燎。’”

朱元璋枯瘦手指抚过那行字,指腹在“燎”字上重重一顿。燎——火烧原野,星火燎原。这哪是医嘱?分明是警钟!

“好。”他忽然低喝,“就依此办!着兵部即刻颁谕江淮卫,拆毁所有熏艾灶台,马厩通风窗未启者,管事军士杖三十!”

太子如蒙大赦,急叩首:“儿臣遵旨!”

朱棣却心头一沉。拆灶台?杖军士?这惩处轻飘飘如拂尘,真正该查的——是谁批准了东宫条陈?是谁疏忽了《防疫法式》第十条?是谁让这本该写在补遗首页的警示,成了亡羊补牢的补丁?

他目光如钩,锁住周云奇平静无波的眼眸。此人递上补遗,是为救马?还是为护太子?抑或……是为逼出那藏在条陈背后、连东宫都未能察觉的暗手?

周云奇似有所觉,微微侧首,目光掠过朱棣,最终落在朱元璋紧握青瓷瓶的手上。那瓶子被捏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瓶身裂痕悄然蔓延至瓶底。

“陛下。”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如钉,“马病可医,人病难治。然有一病,比风寒更险,比肺痨更烈——”

朱元璋抬眼:“何病?”

“讳疾忌医。”周云奇直视帝王,“病在肌肤,医之;病在血脉,砭之;病入膏肓,唯待天命。然若君王不信医者,反疑医者下毒,此病便无药可救。”

朱元璋呼吸一窒。寝殿烛火猛地爆开一朵灯花,“啪”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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