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处分的旨意(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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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大雨倾盆,天地几乎成为混沌一体。

朱标用过午膳后去了书房。

詹事院的不少官员已经在恭候。

朱标进门就问道:

“煦儿的案子,陛下的旨意出了吗?”

“殿下,还没...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咸阳宫西偏殿的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细密的菱形光斑。朱标坐在紫檀木圈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线——那是去年冬日里,许克生替他诊脉后,悄悄缝在官服内衬上的一小片软棉,说是“护心阳,避风邪”。当时只觉这兽医心思细得过分,如今想来,竟似早把人命当作了草料配比,一丝一毫都容不得马虎。

殿外传来急促却压低的脚步声,张华掀帘而入,鬓角沁汗,手中托着一封火漆未启的密报,单膝跪地:“殿下,兵部快马递来的急件,齐郎中与许府丞已过江浦渡,半个时辰前抵江淮卫马场。”

朱标并未伸手去接。他望着窗外一株半枯的紫薇,枝头零星开着几朵粉白花,花瓣边缘已泛出焦黄卷曲的痕迹。他忽问:“谢二虎随行么?”

张华顿了顿,垂首道:“回殿下,谢五公子确在队中,着千户服,佩绣春刀,立于许府丞左后三步。另……永平侯府管家谢忠,带两名粗使仆从,押着两辆牛车,车上载着四口樟木箱,贴着‘永平侯府’朱印封条。”

朱标终于抬手接过密报,指腹蹭过火漆上那枚微凸的“谢”字印痕,凉而硬。他缓缓拆开,目光扫过开头几行,眉头便锁紧了——不是病状,不是药方,而是齐德丞亲笔所录的《初勘马场八疑》:

一疑:马厩新筑,地基未实,夯土松浮,踩之有陷;

二疑:饮槽皆用新凿青石,石隙渗碱,水味涩苦,马群拒饮;

三疑:草料仓建于低洼处,墙脚霉斑厚逾寸,干草发黑结块,掰之有白霜;

四疑:厩舍通风口朝北,正对淮河湿风,晨雾凝滞不散,马鼻悬涕如珠;

五疑:骟马三十匹,刀具未煮,敷药用陈年猪油,创口溃烂流脓者十七;

六疑:牧夫十人,六人右臂红肿溃破,掌心裂口深可见骨,皆言“抓痒抓破”,实则虫咬所致;

七疑:马匹蹄甲灰白脆裂,行走跛足者逾百,蹄铁未钉,任其拖行磨烂;

八疑:场中老马七匹,皆眼白浑浊、齿龈发紫,昨夜毙三,尸身腹胀如鼓,剖之肠壁黏连、胆囊萎缩如核桃。

朱标读罢,将纸页轻轻按在膝上,指节微微发白。这不是病,是刑——是有人把五百匹军马,活生生喂进了刑狱。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声音已如井水般沉静:“传詹事院、吏部考功司主事、都察院巡按御史——即刻来咸阳宫。再派人去太仆寺,把《马场牧养法式》《马场防疫法式》原本,连同历次勘验存档,一并取来。若缺一页,提头来见。”

张华领命欲退,朱标又道:“慢。再去一趟东华门,寻百里庆。告诉他,许府丞若需草料样本、粪便验物、死马脏器,尽可取用。另拨二十名东宫侍卫,听候调遣,不许离马场十里。”

张华躬身退出,帘子尚未垂落,朱标已起身踱至书案前。他抽出一张素笺,提笔蘸墨,笔锋悬停半晌,终落下一字:“查”。

不是“查病”,不是“查因”,就一个“查”字,力透纸背,墨迹未干,仿佛已听见铁链拖过青砖的刺耳声响。

此时,江淮卫马场。

日头西斜,暑气未退,空气却沉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许克生蹲在第三号厩舍门口,左手捏着半截嚼烂的干草,右手摊开,掌心躺着三粒暗绿色颗粒——不是草籽,是某种甲虫幼虫的蜕壳,外壳薄如蝉翼,尾端尚连着一截极细的丝状附肢。他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极淡的、类似腐烂海藻的腥气钻入鼻腔。

“谢五公子。”他头也不抬,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嘈杂的马嘶,“你认得这个?”

谢十二单膝跪在他侧后方,腰杆挺直如枪,闻言目光一凝,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镜——非为照面,而是借镜面反光,将那三粒蜕壳映在自己瞳孔中。他凝神看了足足十息,才低声道:“是淮北湿地常见的‘青脊蜉蝣’幼虫。成虫喜栖芦苇丛,卵产于浅水淤泥,幼虫食腐殖质,但……绝不在干草里。”

“可它就在草里。”许克生将蜕壳轻轻弹入一只白瓷碗中,碗底已盛着半碗浑浊液体——那是刚从饮槽底部刮下的水垢样本,浮着一层灰绿霉膜。“而且不止一种虫。”

他站起身,拍去袍角尘土,指向远处两排新建的草料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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