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 处分的旨意（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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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望向厩舍顶棚——那里悬着数十根粗大横梁，每根梁上，都钉着一枚同样制式的铜铃，只是铃身早已褪色，铃舌空荡，唯余风过时，偶尔发出一声悠长、喑哑、如同叹息般的“嗡……”

暮色四合，江淮卫马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里。许克生站在第七号厩舍中央，手中举着一盏羊脂灯，灯火摇曳，将他孤峭的身影投在墙上，巨大而扭曲，仿佛一尊正在苏醒的凶神。

他身后，齐德丞、谢十二、两名兽医、八名账房，连同二十名东宫侍卫，全部肃立，屏息凝神。

许克生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脸上每一道绷紧的线条，最终落在谢十二身上：“谢五公子，你父亲教你第一课是什么？”

谢十二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是——守土有责，寸土不让！”

“好。”许克生颔首，灯焰猛地一跳，“那么，这马场的地，是谁的土？”

谢十二喉结一动，额角渗出细汗。

许克生不再看他，举灯走向厩舍最深处那堵新砌的砖墙。他伸出手，指尖抚过粗糙的砖面，最终停在一块略显突兀的青砖上——砖缝里，半枚陶片依旧嵌在那里，釉色下，“洪武通宝”四字在灯火下幽幽反光。

“挖。”许克生吐出一个字，灯焰倏然稳定，映得他瞳孔深处，燃起两簇幽蓝冷火。

侍卫们轰然应诺，铁锹破土之声，惊飞了栖在梁上的乌鸦。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墙上铜铃轻轻晃动，那喑哑的“嗡……”声，一声，又一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无数亡魂在黑暗里，齐声叩问：

这土，是谁的？

这铃，为谁而鸣？

这马，又代谁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