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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场自刎,血溅丹陛!”

张忠双手颤抖,紧紧抱住那一摞浸透血泪的纸。

回程路上,五十二名读书人徒步而行,张忠默默缀在队尾。谢慎言忽然停下,转身看他:“张兄,你可愿随我们一道进京?”

“我?”张忠愕然。

“对。”谢慎言目光澄澈,“苏兄广开贤路,所图者,非一人之功名,乃天下之治道。你若真心悔过,不如弃了宫中身份,随我们入国子监旁听一年。读《孟子》‘民为贵’,读《荀子》‘君者舟也’,读《汉书》‘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然后,再决定,你究竟是谁的儿子,还是,谁的臣民。”

风卷起谢慎言残破的衣角,猎猎如旗。

张忠伫立原地,久久未答。雪地上,他的影子被初升的日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远方京城的方向,又仿佛折向另一条看不见的岔路。

三日后,张永收到密报,震怒之余,却破天荒未斥责张忠,反将那摞文书锁进紫宸殿夹壁,亲自拟了一道密疏,题为《请设北直隶屯田安抚司疏》。疏中痛陈匪患之根在民生凋敝,剿抚之要在于养民固本,并荐举张茂为安抚司副总兵,专管屯垦、水利、义学三事。

朱寿皇帝览疏至半,忽然搁笔,召来苏录。

“苏卿,你那位‘干弟弟’,倒是给了朕一个天大的难题。”皇帝指尖叩着疏稿,笑意玩味,“你说,朕该不该准?”

苏录跪拜,额头触地:“陛下圣明烛照,岂是臣所能臆断?然臣斗胆进一言——张茂所献文书,牵涉通政司、兵部、户部、顺天府十余官员,若尽数严办,朝堂恐为之震动;若尽数宽宥,天下士子必谓朝廷姑息养奸。唯以屯田为饵,化匪为农,以教代刑,方为两全之策。”

皇帝凝视他良久,忽而轻笑:“苏卿啊苏卿,你总能把坏事,做成好事。”

“臣不敢。”苏录伏地不起,“臣只知,五十二人平安归来,谢慎言已率众在国子监立下誓约:三年内,必编纂《北直隶农政辑要》一部,详载屯田法、水利图、义学规,上呈天听。”

皇帝抚掌大笑,随即提笔朱批:“准。着张茂即赴霸州,督理屯务。另谕:凡参与此次营救者,无论官民,一体叙功。张永,加太子太保;苏录,赐紫袍玉带,兼翰林侍读学士;谢慎言等五十二人,特许补行会试,不拘常例。”

诏书颁下当日,张忠并未回豹房。他换了一身青布直裰,背着个褪色布包,独自走向国子监西角门。门吏见他衣着寒素,欲拦,却被谢慎言一眼认出,亲自迎出,执手引入明伦堂。

堂内,五十二人正围坐一圈,就着炭火烘烤誊抄的《中庸》残稿。见张忠进来,众人齐齐停笔,静默片刻,忽有人大声道:“张兄既来,何不上前?我等正缺一名誊写校勘,专管删削浮词,增补实义。”

张忠喉头一热,重重点头,解下布包——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方旧砚,几支秃笔,还有一本边角磨损、页页泛黄的《贞观政要》。

他走到案前,磨墨,蘸笔,提腕悬锋,在新铺开的雪白宣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治”。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此时,京师东南角,一处新开的茶肆二楼雅间里,刘瑾正捏着一枚青瓷棋子,轻轻叩着紫檀棋盘。对面坐着张彩,两人面前,一局残棋黑白纠缠,难分胜负。

“听说了?”刘瑾微笑,“张永那老东西,竟真把响马招成了屯田官。”

张彩捻须:“更奇的是,苏录非但未受牵连,反得重用。皇上昨儿还夸他‘识大体,明进退’。”

“呵……”刘瑾落下一子,黑子陡然围住白龙七寸,“可你瞧这棋局——白子看似从容,实则已被黑子布下三重劫材。苏录越稳,越说明他手里,还攥着咱们不知道的棋子。”

窗外,腊梅初绽,暗香浮动。张彩望着那枚黑子,忽然叹道:“大人,您说……这天下棋局,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执子人?”

刘瑾抬眼,目光越过雕花窗棂,投向远处紫宸殿飞翘的金瓦。檐角铜铃轻响,一声,又一声,仿佛叩在人心最深处。

而就在同一时刻,霸州城外,张茂正带着第一批流民,挥镐开凿第一道引水渠。冻土坚硬,镐头崩出火星,他甩掉棉袄,赤膊挥汗,脊背上那道旧疤在阳光下泛着紫红色的光。

渠畔新立一块木碑,尚未题字。张茂摸出怀中一方粗陶印章,蘸了朱砂,在碑底郑重按下——印文歪斜,却清晰可辨:

“张茂印”。

风过处,渠水初涌,清冽如镜,映出半片湛蓝天光。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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