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五章 是,大人!(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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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夕,苏录终于病愈复出,准备回衙视事。

晨起,用罢早餐,他便在众女侍奉下,穿上熨烫熨帖的簇新官袍。

看着镜子里重新精神抖擞的状元郎,苏录情不自禁眉飞色舞,果然大丈夫一日不可无权,这半个...

张忠连夜缒城而出,北行不过三十里,天色已由墨黑转为青灰。寒风卷着枯草扑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他裹紧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棉袍,脚下一双厚底皂靴早被霜水浸透,每走一步,鞋帮里便发出湿漉漉的咕唧声。胯下那匹瘦马喘着白气,鼻孔翕张,蹄铁敲在冻硬的土路上,声声沉闷,如同敲在人心上。

他不敢走官道,专拣荒径、野沟、林隙穿行。张茂的老巢在霸州东五十里的狼窝岭,山势陡峭,三面环崖,唯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腰的破庙——那是响马们盘踞多年的据点,外人唤作“伏虎观”,实则连瓦片都不全,只剩半堵残墙,几根歪斜的梁木撑着个漏风的顶子。张忠少年时与张茂同村放牛,记得那地方,也记得张茂如何因欠税被衙役打瘸了左腿,又如何在雪夜里背着饿死的老娘翻过西岭逃命。那时他还笑张茂腿瘸得像只瘸狼,如今想来,那瘸腿踩出来的印子,竟一路延伸到了豹房的青砖地上。

寅时末,他摸到伏虎观后山坳口。枯松影里,两杆长矛悄无声息地横了出来,矛尖寒光一闪,映着将明未明的天光。

“谁?”

声音沙哑低沉,却压着一股狠劲儿。

张忠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那是张永赐给他的腰牌,背面刻着“内官监副使”四字,正面一道朱砂画就的蟠龙纹,早已被汗渍磨得模糊。他将铜牌举过头顶,缓缓向前递去。

对面静了片刻,忽听一声短哨,松枝晃动,钻出三个汉子。为首者跛着左腿,右臂缠着黑布,脸上横着一条新愈的刀疤,正是张茂。他接过铜牌,拇指粗粝地摩挲片刻,忽然冷笑:“老四,你穿这身衣裳来,是来招安,还是来收尸?”

张忠喉头一紧,强笑道:“大哥说笑了。我来,是替干爹传话——人,一个不少;命,一条不伤。只求诸位兄弟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张茂没应声,只把铜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用鞋底碾了碾,才扔还给他:“张永倒是大方,一张嘴就许诺‘一个不少’?他可知我们手上,已经死了两个?”

张忠如遭雷击,身子晃了一晃:“……谁?”

“一个姓陈的秀才,半夜想爬墙逃,被巡哨一刀劈了后颈;还有一个姓赵的举人,不肯吃馊饭,绝食三天,昨儿卯时断的气。”张茂吐出一口浓痰,落在冻土上,砸出个小坑,“人就搁在后殿柴堆边,你若不信,现在就能去看。”

张忠双腿一软,几乎跪倒。他想起苏录捶胸时那一下闷响,想起那五十二双眼睛——有的清亮如初春溪水,有的沉郁似秋潭深墨,有的还带着未褪尽的书生气,有的已熬出眼下的青痕……他们不是账本上的数字,是活生生的人,是苏录一句“我请来的同窗”,便背井离乡、千里赴京的读书种子!

他咬住舌尖,血腥味冲上喉咙,逼自己站直:“大哥,我信。可干爹说了,少一人,我提头去见他。如今已折二人……我这条命,算不算数?”

张茂眯起眼,盯了他半晌,忽然咧开嘴:“你这条命?不够。那姓陈的,是沧州府今年院试案首;姓赵的,是顺天府解元候选——两人家里,都递了万言血状,叩在通政司门口,今晨已入内阁票拟。你猜,再死一个,朝廷是派锦衣卫来,还是调三千神机营?”

张忠额角渗出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冰凉刺骨。

张茂却不再逼他,转身朝庙里走去,只撂下一句:“进去吧。人关在东厢,五十个,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你若真有心,就先喂他们一口热粥——昨儿起就没给水喝,再拖一日,怕是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张忠踉跄跟上。

推开东厢破门,一股混杂着汗臭、粪臊与陈年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昏光从破窗漏入,照见地上密密麻麻蜷缩的人影。五十二人,分作四排,手腕脚踝皆被麻绳勒进皮肉,有人已昏厥过去,胸口微弱起伏;有人睁着眼,瞳孔散乱,空洞地望着屋顶漏下的天光;还有人听见动静,挣扎着扭过头,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呜呜”的闷响。

张忠一眼认出靠墙坐着的那个青年——眉骨高而清峻,即使满面污垢、头发纠结,仍掩不住一身凛然书卷气。是苏录在信中反复提起的崔珩,太原府最年轻的廪生,曾著《北边屯田策》三万余言,被山西提学使亲批“卓尔不群,国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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