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八章 鸟枪换炮(2 / 3)
“您……还活着?”苏有才声音微哽。
杨斌却笑了,枯枝般的手伸过来,紧紧攥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死不了!弘之那孩子给我写的信,说你‘心光不灭,虽贬犹荣’,我便撑着一口气等你来。”他顿了顿,咳出几声浊响,喘息着指向远处云海翻涌的群峰,“你看,赤水河涨水了,今年春汛比往年早半月。水势一盛,上游那些被旱死的田,就能活过来喽。”
苏有才心头一震。杨斌竟在算水文?这分明是“心物统合”的极致践行——以心察天时,以物证地理,再以行调人力。他忽然明白,杨斌从未动摇过对惣学的信仰,只是这信仰,已被天下大乱碾磨成另一种形态。
“所以您要起事?”苏有才直视其目。
杨斌不答,只引他穿过瓮城、衙署、军营,最后停在屯后一处幽谷。谷中竟辟出百亩试验田,分作二十畦,每畦插着不同木牌:有的标“黔粟种”,有的写“蜀麦杂交”,还有“盐碱地改良法”“稻鸭共生图解”……最中央一畦,秧苗青翠欲滴,木牌上墨迹淋漓:“弘之所试,三年三熟。”
“这是他去年托商队捎来的稻种,说是在翰林院查遍古籍,寻得南诏故地一种耐旱早熟稻,又请太医院配了促根肥方。”杨斌声音沙哑,“我让全屯最好的农师试种,死了两茬,第三茬活了。今年若成,万亩梯田可多收三成粮。”
苏有才久久凝视那畦青秧,喉头滚动:“您想借乱世囤粮,救一方百姓?”
“救?”杨斌忽然苦笑,指着远处山坳里隐约可见的几缕炊烟,“你看见那几缕烟没?那是苗家寨子。去年旱灾,他们饿死十七口人,最小的娃才三岁,临死前攥着半块观音土咽气……我杨家坐拥沃土千里,却眼睁睁看着子民啃树皮!”他猛地一捶乌木杖,杖头震得地面簌簌落灰,“朝廷的赈粮呢?巡抚的告示呢?都在纸上!可纸能当饭吃吗?!”
风过山谷,吹动他花白鬓发,露出颈侧一道狰狞旧疤——那是十年前平定九溪蛮叛时,他亲自冲锋,为护百姓挡下毒箭所留。
苏有才默然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双手递上:“这是中丞大人手谕,允您开仓放粮,先赈后报;另拨盐引三千,准您以盐易粮,从云南购米;再赐‘忠勤可嘉’金匾一块,悬于海龙屯正门。”
杨斌一怔,接过密函,手指竟微微发抖。他撕开封口,匆匆扫过,忽然抬头,眼中精光暴涨:“可这上面没提……永宁宣抚司的事。”
苏有才点头:“永宁土司奢崇明勾结川北盗寇,屠戮汉苗百姓三十七寨,劫掠盐船二十三艘,中丞已拟奏折,参其‘僭越称王、屠戮赤子’八大罪。朝廷旨意未至前,中丞愿与您盟誓:若您助剿奢氏,永宁之地,尽归播州管辖;若奢氏伏诛,中丞亲赴海龙屯,为您父子加衔进爵,赐铁券丹书!”
山风骤急,卷起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杨斌闭目,久久不语。良久,他睁开眼,目光如电:“那……若我不信中丞?”
“您不必信他。”苏有才声音清越,字字如磬,“您只需信弘之。他如今在詹事府执掌东宫讲筵,日日教太子读《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太子问:‘若父皇不纳谏,当如何?’弘之答:‘当效周公吐哺,百死不悔。’太子又问:‘若天下尽叛,唯余孤臣,何以自处?’弘之答:‘心在,道在,行在,国就在。’”
杨斌身形巨震,手中乌木杖“咔嚓”一声,竟生生捏断!
碎屑簌簌落下,混着山间松脂的清香。
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苍凉悲壮,震得崖上松针簌簌而落:“好!好!好!弘之这孩子……没给老夫丢脸!”笑声戛然而止,他一把抓住苏有才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告诉中丞——杨斌答应了!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要阳明惣学,正经八百列入川南官学必修课!”杨斌目光灼灼,“不许删改,不许曲解,不许只教‘知行’不教‘权责’!还要派贵州书院的先生来播州授课,每季一考,考不过的土官,降等削俸!”
苏有才深深一揖:“遵命。”
杨斌这才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枚铜印——印钮铸成双鱼衔尾,印面阴刻“海龙屯守御千户所印”八字,却是大明洪武年间旧制,早已废止。
“这是我祖父杨铿的手印。”他声音低沉,“当年太祖爷赐印时说:‘尔守西南,如朕亲守。印在,疆在;印失,人亡。’今日我把这印交给你——不是投降,是托付!你替我保管三年,待奢氏授首、川南安定,我亲自来
↑返回顶部↑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188小说网】 www.188x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