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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落子无悔,可落子的人,得先看清整盘棋。”
原来这盘棋,早已有人默默看了十年。
李东阳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中霜雪尽化:“好。黄峨可充察访使,但须加一条:所有察访记录,须经你亲笔批红,再呈内阁。另外……”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镇纸,重重按在草案封面上,“此物,乃成化年间户部尚书周洪谟所遗。当年他力推‘折色归银’,遭百官围攻,临终前将此镇纸交予老夫,说‘待有胆魄者持此镇纸压案,方敢动钱法根基’。今日,我把它给你。”
苏录双手捧过镇纸,入手沉甸甸的,乌木沁凉如秋水,底部刻着两个细如蚊足的小字:守正。
就在此时,入画突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老爷,黄姑娘在外求见,说……说她已备好《钱法晓谕》初稿,请苏大人过目。”
李东阳与苏录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惊愕——从苏录提请黄峨任察访使,到此刻不过半盏茶工夫,她竟能赶在入画传话前已拟好晓谕?
“快请。”李东阳挥袖。
帘栊轻掀,黄峨缓步而入。她并未着平日素雅的月白襦裙,而是换了一身鸦青褙子,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鬓边簪着一支银杏叶形的素银钗,叶脉纤毫毕现。手中托着一方青布包袱,步履沉静,裙裾不起微澜。
她先向李东阳福了一礼,再转向苏录,目光澄澈如洗:“苏大人,晓谕初稿在此。妾身斗胆,未敢擅加政令条文,只依《大明律·户律》及《皇明祖训》中‘钱币必由官铸’之旨,将钱法要义化为俚语四十六条,每条皆附一例——譬如‘银圆不得拒收’一条,例曰:‘宛平县王五卖菜,收银圆一枚,拒收者罚米三斗,米入惠民仓’。”
苏录接过包袱,展开油纸包裹的册子,果然字字工楷,墨色匀净,偶有朱砂圈点,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乡野俚语译文。翻至末页,却见一行小字:“另附《顺天府钱法推行十难对策》——难一:老农不识圆字,对策:银圆边缘铸‘正德’二字凸纹,教以‘摸字认钱’;难二:商贩私改银圆重量,对策:每枚银圆内置暗记,察访使携特制铜尺可验……”
李东阳俯身细看,越看越是动容,末了竟伸手轻抚那页纸角,声音微颤:“这‘十难对策’……比老夫当年编《户部钱粮简要》还周详。”
黄峨垂眸:“妾身幼随家父游历江南,见过漕工用竹签记账,船夫以绳结计数,便想:若连目不识丁的苦力都能明白的规矩,何愁百姓不懂?钱法若需百姓苦学才能通行,便是法之耻。”
苏录忽然抬头,目光灼灼:“黄姑娘,若朝廷允你任察访使,你可愿立誓?”
“愿。”
“誓曰?”
“若察访所至,见官吏阳奉阴违,即刻飞报豹房;若遇豪强阻挠,宁碎银圆,不毁法度;若查实自身亲属涉案,亲手锁拿,绝无宽宥。”她一字一顿,声如金石相击。
李东阳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头耸动,入画慌忙递上温水。他摆摆手,喘息稍定,望着黄峨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喃喃道:“老了……真老了。你们这代人,骨头比我们硬,心比我们热,连眼睛里的光,都亮得刺眼。”
他转身从书架最上层取下一匣,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铜牌——正面铸“钦赐察访”,背面阴刻“如朕亲临”四字,边角磨损得厉害,显是历经沧桑。
“此牌原属永乐朝‘巡按钱粮御史’,洪熙年封存。今日……”李东阳亲手将铜牌系在黄峨腰间丝绦上,铜牌轻撞玉佩,发出清越一声,“借你用三月。三月之后,若钱法可行,此牌便正式颁授;若不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苏录与黄峨,“你们二人,一起扛这罪责。”
黄峨伸手按住铜牌,指尖微微发烫:“谢首辅大人。”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接着是黄峨贴身侍女翠翘的声音:“姑娘!顺天府差役押着三辆牛车到了垂花门外,说是奉张府尹之命,送来新铸银圆十万枚,另附《钱法推行告示》三百份,请您过目!”
李东阳与苏录俱是一震。张府尹竟连夜备妥全部物资?且特意选在此刻送达——分明是得了消息,知黄峨将掌察访!
苏录霍然起身,因动作太猛又牵动肺腑,喉头泛起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望向李东阳,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师公,明日早朝,孩儿便递本。若陛下准奏,三日后,顺天府四十八坊,同一时辰,敲钟放银圆!”
李东阳凝视着他苍白脸上的汗珠与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忧虑,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释然。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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