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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铳射程不过五十步,且弹道飘忽,三十步外十发难中其一!”

“所以朕才要试。”朱厚照目光如电,“若新铳真能指哪打哪,那便是火器之变;若依旧徒有其表,不过是多添几杆绣花枕头——朕宁可砸了重造,也不留祸根!”

话音未落,张永已哆嗦着装药填弹,火绳点得火星乱溅;唐寅则深吸一口气,依苏录所授,将火药饼压实,弹头嵌稳,枪托抵肩,照门准星三点一线,牢牢锁住三十步外那抹温润白光。

“预备——”苏录高喝。

张永闭眼,手指死死抠住扳机。

唐寅屏息,腕骨绷紧如弓弦。

“放!”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叠在一起,却分明分出先后——唐寅枪口白烟刚腾,张永那边火绳尚在噼啪燃烧,弹丸尚未离膛!

一道黑影撕裂空气,尖啸着撞上玉佩!

叮——!

清越一声脆响,玉佩应声而断,半块飞向左,半块弹向右,在阳光下划出两道惨白弧线。

全场死寂。

张永呆立原地,火铳垂落,火绳兀自滋滋冒烟;唐寅缓缓放下铳,额角汗珠滚落,却不敢擦,只盯着地上两片碎玉,喉结上下滚动。

朱厚照大步上前,拾起半片玉,指尖抚过断口——光滑如镜,毫无毛刺,竟是被弹丸生生切开!

“好钢。”他低声道,又猛地抬头,盯住苏录,“这弹头,也是你改的?”

苏录躬身:“回皇上,弹头改作圆锥钝头,铅芯外包薄铜衣,既保重量,又防膛线刮损——不过今日未装膛线,纯凭火药推力与弹形破空。”

“没膛线呢?”

“若加膛线,弹丸初速增三成,五百步内仍可贯甲。”

朱厚照攥紧玉片,指节泛白,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正德神铳’!好一个苏状元!”

笑声未歇,他猛地转身,指向校场尽头那排灰扑扑的旧式火铳库房:“传朕旨意——自即日起,禁军三千营、神机营、五军营,凡火器营伍,旧铳一律封存入库!所有火铳匠人,即刻并入皇家火器研究院,由苏录、唐寅总领,昼夜不休,三月之内,造出一万杆‘正德神铳’!”

“三月……一万?”唐寅脱口而出,旋即掩口。

苏录却已跪倒,朗声道:“臣,领旨。”

他声音不高,却如磐石坠地。身后数十名工匠齐刷刷跪倒,盔甲铿锵,尘土飞扬。

朱厚照俯视着他们,目光扫过唐寅斑白的鬓角、兵仗局老匠人皲裂的手背、军器局青年学徒眼中跃动的火苗,忽然道:“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师父教手艺,留一手;有人怕徒弟抢饭碗,藏一招;还有人觉得祖宗规矩不能动,动了就是欺师灭祖……”

他顿了顿,从张永手中取回那杆旧火铳,当着众人面,双手握住铳管与枪托,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铳管从中断裂,木托崩开三道深缝,铜箍四散弹跳!

“今日起,”朱厚照将断铳掷于地上,靴底踏住,“欺师灭祖的,是那些守着烂货不撒手的人!真正敬祖宗的,是把老祖宗没做完的事,接着干下去!《武经总要》里写着的,是火药颗粒化;《武备志》里画着的,是水力锻锤;太祖爷打天下时用的,是三段击——可后来呢?后来我们连三段击都懒得练了,只知举着火铳胡乱放!”

他弯腰,捡起一片碎玉,又拾起一枚弹头,将二者并置于掌心:“这才是朕要的祖宗规矩——不是泥塑木雕的牌位,是活的!是能打鸟、能断玉、能破城门的真家伙!”

风卷起他袍角,猎猎如旗。

校场东边,忽有一骑飞驰而至,锦衣卫飞鱼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马上骑士滚鞍落马,单膝叩地,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报——辽东急奏!朵颜三卫聚兵白狼山,携蒙古弓骑两千、火器百具,扬言‘正德新币不认,旧银方是真钱’!”

朱厚照接过密函,并未拆封,只掂了掂,忽而一笑:“朵颜卫?呵,他们倒挺懂行情——知道咱们的新币,比他们的弯刀还硬。”

他抬眼望向苏录,眸中寒光凛冽,却又带着一丝玩味:“苏卿,你说,若朕派三千新铳手,配‘迅雷炮’二十门,再押上十万枚正德银元……去白狼山走一趟,他们认不认这‘真钱’?”

苏录垂眸,看着地上那杆断铳,铜箍裂口处,隐约露出底下暗红锈迹——那是百年火药熏染的旧痕。

他缓缓抬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如铁锤凿地:

“臣,愿为先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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