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三章 运去英雄不自由(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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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鞭抽在她背上,褐布衣衫顿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皮肉。

“住手!”韩文怒喝。

张彩勒马回头,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哟,这不是韩侍郎?怎么,您要管这帮劫粮的贼?他们昨儿砸了德州盐引所,抢走官盐五百引,够一家老小吃三年!”

“抢盐?”韩文冷笑,“盐引所库房铁锁完好,窗棂无撬痕,倒是你们锦衣卫的腰牌,昨夜在盐商孙家后门被人拾到。”

张彩面色不变,只懒洋洋道:“哦?那下个月,韩侍郎不妨去孙家祠堂拜拜——听说他们刚修缮了祖坟,墓碑背面刻着‘恩公刘瑾’四个字,足有三寸深呢。”

王鏊一直未言,此刻却忽然抬手,轻轻按住韩文欲拔腰刀的手腕。他的手指枯瘦,指节却异常坚硬,像一段被风霜蚀透的老松枝。“韩侍郎,”他声音平静,“刀劈不断蛛网,越挣越缠得紧。”

韩文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缓缓松开刀柄。张彩见状,得意地扬鞭一甩,押着囚徒扬长而去。铁镣拖地之声渐远,唯余满街百姓噤若寒蝉,连蝉鸣都停了。

王鏊却忽然调转马头,朝西而行。

“公要去哪儿?”韩文忙问。

“去国子监。”王鏊目光投向远处琉璃瓦顶,“去见谢铎。”

谢铎是国子监祭酒,致仕老臣,太祖钦点的《洪武正韵》副修撰,一生未沾阉党半点尘埃。此人门生遍天下,却从不结党,只埋首故纸堆,校勘《十三经注疏》已三十年。朝中人都说,谢铎是块石头,又冷又硬,敲不开,也捂不热。

可王鏊知道,石头底下压着火种。

国子监藏书楼内,谢铎正伏案校《尚书·尧典》,案头一盏粗陶茶盏,茶汤早已凉透。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只用狼毫笔尖点了点砚池旁一张素笺:“来得正好。刚收到徽州府学送来的童生卷子,有个十三岁的孩子,答‘何谓仁’,写的是‘仁者,使民不饿’。文章稚拙,可这五个字,比满朝朱紫的奏章都重。”

王鏊取过素笺,果见墨迹歪斜,却力透纸背。他静默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那叠漷县灾报,轻轻覆在素笺之上。

谢铎这才抬眼。他双目浑浊,瞳仁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通州井枯,武清河裂……”他念着灾报标题,手指抚过“百姓领糠饼出血”一句,指甲边缘微微发白,“这孩子若活在通州,怕是连写‘仁’字的力气都没了。”

“所以,”王鏊直视老人,“学生想请您做一件事。”

谢铎搁下笔:“说。”

“请先生以国子监祭酒身份,召集六馆博士、五经博士,联名上疏,恳请皇上暂缓刊行《见行事例》,改颁《救荒十二策》。”

谢铎眼中炭火猛地一跳:“《救荒十二策》?谁拟的?”

“不是谁拟的。”王鏊声音低沉下去,“是这些年,各州县官吏、乡贤、医者、农人,在饥荒里用命试出来的活路。譬如:许民采官山野粟,免罪;禁豪强囤积,违者籍没;令医官巡乡,煮茯苓、山药、榆皮为粥,救将死之民……这些法子,散在地方志、乡约、医书夹页里,无人汇总,更无人敢提。”

谢铎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推开藏书楼后窗。窗外是一方小小菜圃,几畦青菜萎黄,唯有一丛蒲公英倔强地开着黄花,在热风里簌簌颤抖。

“你可知太祖爷登基前,最恨什么?”老人忽然问。

王鏊一怔:“恨……贪官?”

“错。”谢铎摇头,目光如刀,“恨‘讳疾忌医’四字。当年淮西大疫,地方官报‘小疫’,太祖批曰‘小疫杀十万人,是何等的小?’遂斩报信官,亲遣御医携药北上。后来他常对太子说:‘天下病,不在脉象,而在耳目壅塞。’”

他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册蓝布函套的旧书,封面磨损严重,隐约可见《救荒活民书》五字。“这是元代董煟所著,太祖曾命人抄录百部,颁行天下。后来……”老人手指抚过书脊上几道刀痕,“永乐年间,此书被列为禁书。理由是‘煽动民怨,动摇国本’。”

王鏊心头一震。

谢铎却将书递给他:“现在,该让它重见天日了。你拿去,找几个信得过的翰林,把《救荒活民书》与你那《十二策》合编,另加附录——漷县百姓所食糠饼成分分析、通州井水含碱量实测、河南饥民逃亡路线图……一样样,列得清清楚楚。”

“先生……”王鏊喉头哽咽。

“别叫我先生。”谢铎摆摆手,从案下拖出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打开它。”

王鏊依言掀开箱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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