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三章 运去英雄不自由(1 / 4)
“哎哟哎哟,心疼死我了……”刘公公发泄完了,又捂着胸口瘫坐在椅子上,对两位阁老道:“你说说,怎么什么倒霉事儿,都让咱家摊上了?我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拜拜呀?”
杨廷和心说,你家里不就有庙吗?哦对了,...
文渊阁外的槐树影子被正午的日头压得极短,蝉声嘶哑,仿佛也被这燥热蒸得没了力气。王鏊走出宫门时,袍角扫过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那草叶边缘已泛起焦黄卷曲——连草都渴死了,何况人?
他没坐轿,一路步行至东华门外,才让长随牵了匹瘦马过来。马背上颠簸着,他闭目养神,可眼皮底下眼珠却在急速转动。方才内阁那一场闹剧,表面是焦芳与王鏊的意气之争,实则如一把钝刀,在大明官僚体系的筋膜上反复刮擦。李东阳袖手旁观,杨廷和低头拨弄茶盏,只有王鏊一人挺身而出,像一杆孤零零插在溃堤上的破旗。可旗再破,也是旗;若连旗都不举,就真成一片汪洋了。
“震泽公!”身后传来一声急唤。
王鏊勒住缰绳,回头见是户部右侍郎韩文,骑着一匹枣红马追了上来,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攥着一叠纸,边角已被汗水洇得发软。“您走得急,下官追了三条街!”
“韩侍郎何事?”王鏊声音干涩。
韩文翻身下马,将那叠纸双手奉上:“这是今晨刚从顺天府递来的灾情急报——通州、武清、宝坻三县,井水枯竭,河床龟裂,麦苗尽死。更糟的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今早有乡民围了漷县知县衙门,说去年秋粮入库时,仓吏虚报损耗,私吞陈米三千石。百姓去领赈粮,领到的却是掺了沙土的糠饼,咬一口牙碜得出血。”
王鏊没接纸,只盯着韩文的眼睛:“你信吗?”
“信。”韩文毫不迟疑,“我派了两个主事去查,昨夜回话,仓廪确有鼠洞,但鼠洞口堆着新泥,分明是人掘的。再翻旧档,去年十月二十三日入库账册,墨迹未干,纸背却有油渍——那是新榨菜籽油抹上去的,为的是让墨色显得陈旧,好遮掩补录痕迹。”
王鏊终于伸手接过那叠纸,指尖拂过纸面,触到一处微凸的印痕——是顺天府尹的朱砂押印,印泥厚得几乎要剥落下来。“油渍能造假,印章也能造假。可人心……造不了假。”他喃喃道。
韩文垂首:“所以……下官斗胆,请震泽公示下,这《见行事例》若真颁行天下,第一条‘凡州县仓廪亏空逾百石者,主官革职永不叙用’,是悬在贪官颈上的刀,还是……悬在百姓喉头的刺?”
王鏊仰头望天。湛蓝天幕上,几缕薄云被风扯得极细,像绷紧的弓弦。他忽然想起苏录前日在乾清宫说的那句话:“老百姓和皇上天然是站在一边的。”可如今,一边是朱厚照盘腿坐在地毯上听刘瑾讲笑话,一边是漷县百姓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捧着发霉的糠饼哭嚎。这“天然”二字,早已被旱魃烤得皲裂,被仓吏的油印糊得严丝合缝。
“韩侍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你信不信,刘瑾心里也清楚,这《见行事例》一旦刊印,头一个被逼反的,不是流民,而是那些守着粮仓、等着朝廷来抄家的缙绅?”
韩文一怔,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王鏊却笑了,那笑苦得如同嚼了半斤黄连:“他不怕乱,只怕不乱。乱得越大,越显出他刘瑾是定海神针;乱得越久,越衬得他雷厉风行是解药是毒药。你猜,他为何偏挑这个时候,催内阁速办刊印?”
韩文额角汗珠滚落:“因为……山东白莲教余部近日又在沂蒙山聚众,河南归德府粮仓昨夜遭劫,抢走糙米两千石……”
“对。”王鏊点头,“乱局已成燎原之势,他却嫌火不够旺。《见行事例》就是那桶油——泼下去,要么烧尽腐朽,要么焚毁屋梁。可他赌的是,朱厚照那点子少年心性,经不住几回‘圣明天子平定叛乱’的颂扬。等万民称颂‘刘公再造乾坤’时,谁还记得太祖爷放牛时挨的鞭子?”
两人默然策马前行,马蹄叩击石板,发出空洞回响。忽闻前方一阵喧哗,只见一队锦衣卫押着七八个囚徒穿街而过。囚徒皆赤脚,脚踝拖着铁镣,镣环上锈迹斑斑,每走一步便溅起几点暗红——是脚底磨破后渗出的血,混着尘土凝成黑痂。
为首锦衣卫千户腰悬绣春刀,昂首阔步,刀鞘上新漆未干,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亮光。王鏊认得他,是刘瑾新提拔的干儿子张彩,原是个讼棍,专替豪强写状子陷害良民。
张彩瞥见王鏊,竟不施礼,只斜睨一眼,嘴角扯出半分讥诮,便扬鞭催促囚徒快走。一名老妇人踉跄跌倒,铁镣哗啦作响,张彩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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