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六六章 师兄（3 / 3）

缓扯开一抹笑，“倒比咱家想得还周全。”

他忽将稿子往案上一拍，扬声唤道：“来人！去告诉焦侍郎，就说咱家答应了！让他好生养病，等他痊愈，这《见行事例》……就交给他主笔！”

门外应诺声未落，刘瑾已转身走向内室，从密匣底层取出一卷黄绫——那是他昨夜亲笔所书、尚未用印的《司礼监敕谕》，内中赫然写着：“凡六部九卿奏事，须先呈司礼监副署，再进御前。”

他凝视着黄绫上“副署”二字，忽然抬手，蘸墨饱笔，在“副署”旁，添上四个小字：“兼理章奏”。

墨迹未干，窗外惊雷炸响。

暴雨倾盆而下，如天河倒悬，狠狠冲刷着紫宸宫琉璃瓦上积年的尘垢。檐角铜铃在狂风中呜咽，一声，又一声，仿佛整个大明王朝正于这电闪雷鸣里，艰难地、痛苦地，吐纳着一口浊气。

而就在豹房西南角那座不起眼的库房深处，苏录正蹲在堆积如山的旧档间，借着窗缝漏进的一线天光，翻检着弘治十七年某份被虫蛀了半边的《内官监岁用簿》。他指尖拂过一行褪色小字：“……吴娘娘寿辰，拨内帑银三千两，制金丝楠棺一具，备金缕玉衣，待吉日启陵合葬。”

他动作一顿，慢慢将簿册翻过一页。

空白处，不知何年何月，有人用极细的鼠须笔，补了一句小楷：

“吴娘娘薨于正德元年腊月初八，火化，骨灰盛陶罐，埋金山妃园寝松树下。罐底刻‘孝’字。”

苏录盯着那个“孝”字，看了很久。

窗外雷声滚滚，他忽然伸手，将那页簿子轻轻撕下，凑近烛火。

火苗“腾”地窜起，舔舐纸角，灰白卷曲，字迹在烈焰中渐渐蜷缩、变黑、化为飞灰。

他摊开手掌，任余烬如雪飘落。

灰烬落尽，掌心只余一粒微小的、滚烫的黑点。

像一粒未熄的星火。

又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