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大赚(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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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太阳已经沉到西边的丘陵后面,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贴在天际线上。

格拉火车站内的尸体还没有清完。

水利工程师站在站房前面的空地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他有点挠头。

“这火车站的...

白桦林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缓下来,是彻底静止。连最后一片黄叶都凝在枝头,纹丝不动。阳光斜劈下来,把倒伏的树干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金亮,一半墨黑。打不着就算了站在小路边缘,右手按在枪托上,左手攥着河狸老李给的指南针——那玻璃面被他手心的汗洇出一圈模糊水痕,指针却稳稳指着正北,像一截不肯弯曲的骨头。

他前面七八十人的队伍已经散开成一条歪斜的长蛇。有人踩进泥沟,靴子陷到脚踝;有人被低垂的枯藤绊了一跤,骂着娘爬起来,拍打裤子上湿冷的苔藓;还有个穿锁子甲的高个子,边走边用匕首削一根树枝,削得满地木屑,削着削着突然抬头,冲打不着就算了咧嘴一笑:“新来的?叫啥?”

“打不着就算了。”

“哈?”那人手一抖,削断了树枝尖儿,“这名字……跟咱战团团长一个德行,起名全靠掷骰子。”

没人接话。只有风吹过枯草根部的窸窣声,细得像蛇在蜕皮。

打不着就算了没应声,只把枪往肩上颠了颠。胡桃木枪托硌着锁骨,生疼,却让他清醒。他数过自己腰间子弹袋——十发纸壳弹,鼓鼓囊囊压着胯骨。河狸老李说十一发,可他数了三遍,就是十发。少那一发,大概掉在摊子底下,混进灰里了。他想回去问,但那群人已拐进林子深处,脚步声渐渐被树影吞没。他迈步跟上,靴底碾碎一根干枯的桦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里炸开,惊飞三只乌鸦。

乌鸦扑棱棱掠过树冠,翅尖擦过阳光,留下三道黑影。

打不着就算了忽然停住。

不对。

太静了。

刚才还听见前面人嚼干粮的咕唧声、铁甲片相碰的刮擦声、有人踢石子的叮当声……全没了。连乌鸦飞远后的余音也消失了。不是耳朵出了问题——他下意识摸了摸耳廓,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湿意,是汗,不是血——是空气本身变稠了,像浸透了陈年松脂,沉甸甸压在眼皮上。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小路还在,枯草还在,倒伏的桦树还在。可刚才那七八十人的喧闹、那股混着汗味、劣质火药味和烤肠焦糊味的人气,像被一只巨手抹去,干干净净。只有风重新开始流动,带着腐叶与铁锈混合的腥气,从他后颈钻进衣领。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按得更紧。枪机在掌心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左侧二十步外,一丛狗尾草无声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风晃的。

草茎弯折的弧度太僵硬,像被无形的手掐着脖子拧了一下。打不着就算了没眨眼,瞳孔缩成针尖。他慢慢蹲低,膝盖压进潮湿的泥土,胡桃木枪托抵住左肩窝,右手拇指顶开击锤——咔哒,轻得像一声叹息。

草丛又晃。

这次晃得慢。一根草茎被拨开,露出半张脸。

皮肤是死灰的青白,眼窝深陷,嘴唇裂开几道血口,却在笑。不是咧嘴,是嘴角向上扯,牵动整张脸的肌肉绷成一张薄纸,露出森白的牙床。那眼睛睁得极大,虹膜浑浊,却奇异地亮着,不是光,是某种烧尽前最后一点余烬的灼热。

打不着就算了认得这张脸。

昨天在月台,河狸老李摊子对面,那个蹲着数铜元、数着数着突然捂住胸口倒下的玩家。ID叫“捡漏王”,腰带挂着三个空弹药包,手腕上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此刻那红布条正从草丛里垂出来,被风吹得轻轻摆。

他死了。

可他正看着打不着就算了,嘴角越咧越大,裂口渗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进泥土。

打不着就算了没扣扳机。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三秒。三秒里,他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咚、咚、咚,像远处有谁在擂一面蒙了湿牛皮的鼓。然后,他极缓慢地,将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对准那截垂落的红布条。

砰!

火药爆燃的白烟腾起一瞬。铅弹撕裂空气,正中布条根部。布条应声而断,飘落于地。草丛里的脸倏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风卷起断口处的绒毛,打着旋儿飞向林子深处。

打不着就算了没动。他保持着跪姿,枪口垂地,烟雾从枪管里缓缓溢出,像一条细小的、濒死的蛇。

他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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