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种子(1 / 3)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这场全村的聚会才算结束。
公社一行人乘车离开,公社主任彻底醉了过去,直接被人架着进车里回去的。
能把公社主任喝醉,让陈大树等村委的人与有荣焉,当地习俗就是客人醉酒归家才算...
陈启山站在豆腐坊后院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捏着一张刚收到的加急电报,纸角被他指腹摩挲得微微发软。电报是省教育厅打来的,抬头写着“桥南公社樟树村陈启山同志收”,内容简短却重若千钧:“省招办拟聘你为78级高考阅卷组特邀青年顾问,即刻赴省城报到,食宿交通由我厅统筹安排,津贴按高校讲师标准发放。”
他没立刻出声,只把电报翻过来,背面还用铅笔潦草补了一句——是大姑的字迹:“小山,祁老太昨儿回了溧羊,今早去了供销社,把牛磊安顿进去了。她没提你,但问了你最近忙不忙,说‘孩子要是累,就回来歇两天’。”
陈启山喉结动了动,把电报对折两次,塞进裤兜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试探。他没回头,只听见苏兰在五步开外站定,布鞋底蹭着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小树啊……”她声音有点哑,像刚熬过三夜没合眼,“你爷今早咳出血丝了。”
陈启山终于转过身。
苏兰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睛底下两团青灰,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把半辈子攒下的光都铆足劲儿往里填。她没穿平日那件洗得泛白的蓝布褂子,换上了条藏青色的确良裤子,上头熨得一丝褶皱也无,连裤缝都笔直如刀裁。
“不是不让你告诉我的?”陈启山嗓音低沉,却没责备的意思。
“你爷不让。”苏兰扯了下嘴角,那笑没到眼底,“他说状元郎的命金贵,不能沾病气。可昨儿半夜,他攥着你小时候尿褯子的旧布片,一边咳一边念叨‘小树教的题,老四考了三百九十二,老五三百八十六,都够上工学院了’……我说他糊涂,他反倒瞪我,说‘我孙儿教的题,就是比县里的老师教得准’。”
陈启山怔住。
老尹头从不识字,可他记得每个孙子的分数,记得谁考上了哪个学校,记得陈启山手抄的三十套数学模拟卷里,哪道题被老四划了三道横线,哪道被老五用红铅笔圈了又圈。
苏兰往前挪了半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三块琥珀色的桂花糖,糖面上还沾着细密的芝麻粒。“你爷让我给你的。他说,当年你爸考中专,他没糖;你叔考农校,他也没糖。这回你当状元,他得补上——不是补给你,是补给陈家列祖列宗的规矩。”
陈启山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糖块微凉的硬壳,忽然想起七岁那年,他偷摸进仓房想翻出半块麦芽糖哄哭闹的妹妹,却被老尹头拎着耳朵拽出来。老人没打他,只蹲下来,把一块糖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他嘴里,一半按在他掌心:“甜味要分着吃,才叫记在心里。往后你教人读书,也得这样。”
他把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喉咙深处一股铁锈似的腥气。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豆腐坊屋檐下的蛛网都泛着金边。陈启山没回屋,转身朝村西头走。苏兰没跟,只站在槐树影里,目送他背影穿过晒场,跨过石桥,拐进那条铺着青石板的老巷。
巷子尽头是陈家老宅。
门楣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纹,门槛被无数双鞋底磨得凹下去一道浅浅的月牙。陈启山抬手推门,木轴发出悠长干涩的吱呀声,像一声迟到了三十年的叹息。
堂屋中央摆着张榆木供桌,上面香炉里三炷香烧得只剩半截,青烟笔直地往上钻,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游。牌位整整齐齐排了三排,最上头是“显考陈公讳守业之灵位”,往下是“显妣李氏讳秀英之灵位”,再往下,空白处新添了两块未上漆的松木牌,一块写着“先考陈公讳国栋之灵位”,另一块是“先妣王氏讳桂兰之灵位”——那是他父母的牌位,去年冬至才由族老亲手立起。
陈启山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他没磕头。
只是静静伏着,听自己心跳撞在砖地上,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沉。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接着是极轻的叩门声。三下,停顿,再三下。
陈启山没应。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个毛茸茸的脑袋——是陈小树的小儿子,刚满六岁,叫石头。孩子怀里紧紧抱着个蓝布包袱,小脸绷得严肃,见陈启山跪着,也不嚷,只踮脚把包袱放在供桌右下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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