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种子(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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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退后两步,学着大人模样双手合十,对着牌位拜了三拜。

“大伯,奶说,这是咱家的‘物栏册’。”石头脆生生开口,“她说您教大家写字,得用最好的纸;教算术,得用最硬的铅笔;教化学方程式,得用印得最清楚的油印本……可这些东西,以前只有县城中学才有。现在,咱们自己印。”

陈启山慢慢抬起头。

石头掀开包袱皮,里头是一摞钉装整齐的册子,封面用黑墨写着《樟树村基础学科辅助教材·试印本》,右下角盖着个朱红印章:桥南公社教育协作组监制。

翻开第一页,是陈启山手写的目录,字迹刚劲有力。第二页起,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贴着剪下来的习题——有些是县图书馆废报纸堆里扒拉出来的旧刊题目,有些是从知青带来的大学教材里誊抄的例题,更多,则是陈启山自己编的。每道题旁,都用红笔标注着“此题适用初二学生”“此题需配合硫酸铜晶体实验讲解”“此题为高考化学常考点,务必熟记反应条件”。

最末一页,贴着一张泛黄的信纸复印件,抬头是“溧阳县革委会教育组”,落款日期是1972年4月。信里写道:“……经查,樟树村民办小学教师陈启山,擅自将《数理化自学丛书》部分内容油印成册,分发给本村及邻村学生,虽未经审批,然其内容严谨,逻辑清晰,确有助益。鉴于该同志教学态度端正,特予口头批评教育,并责令立即停止印制行为。”

信纸背面,是陈启山用铅笔补的一行小字:“停印?停不了。孩子们的眼睛,等不起下一个春天。”

石头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奶说,现在不用偷偷印了。公社批了经费,县印刷厂专门腾出一台老式胶印机,每月给我们印五百本。昨天运来第一批,我帮着数的,整整两千四百一十三页。”

陈启山喉结滚动,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发。指腹擦过孩子额角,摸到一小片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铅笔留下的。

他起身,牵着石头的手走出老宅。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巷口停着辆二八杠自行车,后座绑着个鼓囊囊的军绿色帆布包,包上别着枚褪色的毛主席像章。

陈启山把石头抱上后座,自己跨上车。

“大伯,去哪?”石头搂紧他腰。

“去供销社。”

车子驶过晒场时,陈启山看见柳飞正指挥几个年轻人往解放车上装货。车厢里码着整整齐齐的麻袋,袋口扎得严实,侧面用炭笔写着“樟树村教育基金·首批化肥”。

柳飞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远远扬手:“小树哥!刚接的电话,省城那边说,下个月开始,咱们的油印教材要进全省‘知识下乡’试点名录!”

陈启山点头,没减速。

车子拐上通往镇子的土路,风灌进衣领,带着初春泥土与青草混杂的气息。路边野桃花开得烂漫,粉白一片,枝头却已缀上细小的青果。

快到供销社门口时,陈启山忽然刹住车。

对面梧桐树荫下,站着个穿藏青工装的女人。她左手拎着个搪瓷缸子,右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没有回避,也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锋利的平静。

是钟毓蓉。

陈启山松开刹车,车子缓缓滑行过去,在她面前半米处停下。

钟毓蓉没说话,只把搪瓷缸子递过来。缸子外壁还带着体温,里头是温热的红糖水,水面浮着几粒没化开的糖渣。

“牛磊今天正式上班。”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祁老太托人把他分在仓库统计组,和柳飞一个班。”

陈启山接过缸子,没喝,只盯着水面晃动的糖渣。

“她没问你,要不要搬回去住。”钟毓蓉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裤兜里隐约露出的电报一角,“我说,状元郎的屋子,得留给将来教书的人住。”

陈启山终于抬眼。

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她眼角投下细碎的光影。那里有细纹,有疲惫,也有某种近乎固执的柔软。

“杨雨琪走了?”他问。

“前天下午的火车。”钟毓蓉扯了下嘴角,“带走了她所有东西,除了户口本——祁家不给她迁。她在站台上骂了十分钟,没人理。最后是乘务员把她拽上去的。”

陈启山沉默片刻,忽然问:“她打你那晚,你有没有后悔?”

钟毓蓉笑了。不是讥诮,不是怨怼,而是真正松了口气的笑。她抬起手,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自己左颊——那里早已看不出痕迹,可动作依旧习惯性地落在同一位置。

“后悔什么?”她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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