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买房（2 / 3）

颤：“早上来报到的，跟老祁家那位老太太一块儿办的手续。人现在……”他朝仓库深处努努嘴，“后仓，码化肥。”

陈启山没说话，抬脚就往里走。后仓更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灰白光，尘埃在光柱里浮游。杨雨琪就站在那儿，背对着他，正弯腰抱起一袋五十斤的尿素。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后颈处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脊椎骨节凸起，像一串被风霜蚀刻的石头。她动作很慢，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薄皮下微微跳动，可那袋子纹丝不动。

她试了三次。

第三次时，膝盖明显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额头“咚”一声撞在麻袋上。她没扶墙，也没喘气，只是慢慢直起身，抹了把汗，又去解另一袋化肥的扎口绳。绳子打了死结，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用力抠了两下，崩断一根指甲，血珠立刻涌出来，混着汗水往下淌。

陈启山喉头一哽，想上前，脚却像钉在水泥地上。

就在这时，杨雨琪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落进灰里：“启山，你别告诉莹莹。”

他没应声。

她也没回头，只把沾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继续解绳子：“就说……妈去省城进货了。要半个月。”

“她会信？”陈启山终于发声，嗓音粗粝如砂纸。

“信。”杨雨琪笑了下，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随即又垂下去，“她信我。从小信。”

陈启山沉默。他看见她后颈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像条细蚯蚓，蜿蜒没入衣领——那是莹莹三岁时发高烧抽搐，她抱着孩子连夜跑二十里山路去镇卫生所，摔在碎石坡上留下的。当时莹莹吊着一口气，她跪在泥水里，用牙咬开自己手腕动脉，把温热血滴进孩子嘴里，才把那口气续回来。

“姐……”他喉咙发紧，“你何苦？”

“何苦？”杨雨琪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泪，眼底却像冻着两潭深水，“我不搬货，谁供莹莹上大学？我不咽下这口气，谁护她考状元？祁天青能护她十年，护不了她一辈子。钟毓蓉能给她钱，给不了她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启山胸前那枚刚别上的“省高考优秀考生”红布徽章，刺得人眼疼，“你戴这个，是因为你读出来了。我戴这个——”她抬起左手，腕上空空如也，只有几道浅褐色旧痕，“是因为我得活着，得让莹莹知道，她妈没趴下，只是……弯了腰。”

话音未落，仓库门口传来清脆的童音：“妈！”

莹莹站在逆光里，小脸被窗框切得只剩一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她身后，李秀菊牵着她的手，静静立着，没说话，只朝陈启山轻轻颔首。

杨雨琪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藏起手上的血，可已经晚了。莹莹的目光像小钩子，瞬间钩住那抹鲜红，小跑着扑过来，一把抱住她腰：“妈你流血了！”

“没事，蹭破点皮。”杨雨琪迅速把左手背到身后，右手却不由自主摸向莹莹发顶，指尖触到细软绒毛，微微发颤。

莹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把那张纸展开——是一张铅笔画，歪歪扭扭的两个人，一大一小，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太阳画得像个煎蛋，旁边歪斜写着：“我和妈妈，永远第一。”

杨雨琪盯着那幅画，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她突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莹莹小小的肩膀，肩膀剧烈地抖，却死死咬住下唇，没让一丝呜咽漏出来。陈启山看见她后颈的肌肉绷成一条僵硬的线，像即将断裂的弓弦。

李秀菊走上前，蹲在杨雨琪身边，把一包东西塞进她怀里——是几块麦芽糖，用油纸仔细包着，还带着体温。“婶子，”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莹莹今早默写了三十个成语，全对。她说，等您回家，第一个给您看。”

杨雨琪抬起头，脸上泪痕狼藉，可眼神却像被火淬过的铁，亮得灼人。她没接糖，而是猛地攥住李秀菊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秀菊，姐求你件事。”

李秀菊没躲，只点头。

“帮莹莹补数学。”杨雨琪喘了口气，声音嘶哑，“俞彬琛教得好，可他太忙。你……你替姐盯住她，每天一道题，错一次，加十道。别心软。”

李秀菊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一滴将坠未坠的泪：“好。可婶子也求您一件事。”

“你说。”

“下次搬货，喊我。”李秀菊指了指自己结实的胳膊，“我力气大，比牛磊还扛得住。”

杨雨琪怔住，随即爆发出一阵短促的、近乎凄厉的大笑，笑得眼泪横流，笑得整个仓库都在震动。她笑得弯下腰，笑得